【江山·风景线】【晓荷】靠自己(散文)
上大二时,班里新转来一个男生。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冲着我来的,上课时直接紧挨着我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
男生长得很帅,白净的皮肤眉清目秀的,长相有点像我哥。他上课不看黑板会时不时肆无忌惮地看我一眼,更奇怪的是有几个家境好的,喜欢扎堆的女同学竟然也向我靠近过来。说是靠近我,还不如说是故意靠近这个男生的,我不喜欢她们。所以那一刻,我起身离座去了最后的座位。
下课的时候,男生走到我跟前,递给我落在椅子座的垫子说了句:“那么怕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说完转身离开了。
抱着书本和那个椅子垫回宿舍,无意中发现椅子垫竟然开线了。我就找来线和针准备缝上,却突然发现里面有个硬纸,掏出来一看上面写了一些字:我叫陈峰,知道你没手机只好用了这个笨拙的方法给你示爱。为了喜欢你,追到你,我特意调到离你近一些。怎么样?高傲的何同学能给我个机会吗?如同意,晚饭后篮球场见。
原来我的椅子垫是这个叫陈峰故意撕开的,害得我缝了好久才缝上,我在心里狠狠地骂着他,并把他给我写的那个纸条,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晚饭后,每天都去篮球场打球的我没有去,而是躲在宿舍里,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突然说起我家邻居王慧的母亲去世了,说王慧办了退学回家照顾她十岁的弟弟,说她大学处的湖南男朋友也和她分了手。母亲可惜地说:“王慧这个大学可是白费劲考上了,那可是天津南开大学呀!本来她妈是指着她养老的可惜她不争气,上学就搞了男朋友还是湖南的,为了男朋友家都不回了。她妈和她爸离婚后,整个小摊子,辛辛苦苦地忙碌干。既要养她弟弟,又要供她上大学容易吗?她妈去世后她男朋友听她不上了,立马和她断了。这是真感情吗?都是假的!王慧糊涂呀!”母亲还说:“女人这一辈子,最靠得住的是自己。而不是依附别人活着!”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说,我赶紧表示:“你就放心吧!我可不会和她一样犯傻的。我会好好学习毕业后回承德孝敬你,让你过上好日子,永远陪着你的!”说完这些,我还当玩笑地把那个新来的男生追求我的事和母亲说了,我还对母亲说了句:“谁会喜欢他呀?自作多情!”然后我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看了一会书就钻进被窝睡了觉。
第二天去上课,那个叫陈峰的男同学正举着一个捐款箱号召捐款。后来我了解到同学李胜利在昨晚打篮球时摔倒后,头撞在了篮球栏的铁栏杆上,送进医院一直在重症室抢救呢。李胜利家境贫寒,能上大学还是他在砖厂打工挣的钱呢,他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摔伤后,即使学校给出了一些钱,但远远不够他后期的治疗费。因此,陈峰就张罗着同学能为他出一份力。陈峰看我走过来,可能是昨晚我没去和他约会有些让他没面子,所以对我故意说道:“那位同学,献份爱心吧,”我那会不知是咋想的,不假思索地从兜里掏出钱包,把母亲给我的生活费,三百块钱扔进捐款箱里转身离开了他。那会我还想:有啥了不去呀?你能号召捐款,你捐多少我也能捐多少?
实际上我硬逞能的做法让我一个月的吃饭钱没了,兜里仅剩下的十几块钱我只好算计着花。每天中午给自己买一个馒头,一份豆腐白菜,晚上吃一袋泡面或啃几口干脆面,有时干脆不吃。捐款的第五天中午去食堂打饭回来,一个馒头和一份菜还被陈峰故意打来的篮球打在地上。那一刻,我愤怒极了,真想抽他一个嘴巴。但碍于围观的人太多,又加上有几个同学起哄说他喜欢我,我不想让人看笑话,就捡起饭盒狠狠推了他一把转身离开了。
下午去上课,由于我连日来没怎么吃饭,加上中午没有吃午饭,在课堂上我犯了低血糖一个劲冒冷汗,手脚不听使唤地哆嗦。眼前一黑,一下子栽倒在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我醒过来,看到我躺在医院,张老师和几个同学围在我身边,张老师说是陈峰把我背到了医院。
“他算什么东西!不因为他,我会犯低血糖吗?”我冲动地骂出声来。张老师听后急忙问咋回事?这时陈峰跑过来说道:“都是我不好,一失手把篮球打翻了何叶的饭盒。害她中午没吃中午饭。”然后他又说:“我的错,我愿意将功补过,留下来照顾她。”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那三天陈峰和两个女同学每天都守候着我,全方位地为我服务。饭菜都是陈峰负责,其他两个女同学陪护我。即使我那几天一直没给陈峰好脸,他也照旧送饭问寒问暖。
我出院后,宿舍的张小利羡慕地对我说:“你艳福真不浅,那么有钱的富二代校草俯首为臣听你使唤。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追他,他都不屑一顾,而却对你一见钟情呀!”
从她嘴里我还得知,这次同学捐款的钱数,远远不够王胜利的治疗费,剩下的一大笔钱都是陈峰出的。
听了张小利的话,我的眼前不时浮现出母亲在白灰窑干活的情景,几十斤重的大石头,母亲抱在怀里一步步艰难地走着,放进拖拉机里。一趟,两趟,母亲不停歇地干着,顷刻间,汗水湿透了母亲的衣服。然后我又看到狂风大起,母亲坐在山坡上戴着蓝色的防尘帽奋力抡起大铁锤,摇晃着瘦弱的身体砸石头的模样。随后又看到母亲递给奶奶钱时,奶奶蘸着吐沫一张张数着,母亲站在奶奶面前说的话:“这个月我又多干了一份工作,钱给了两份,够你给咱家东北家人邮寄了。这回他大姑的学杂费也够了,家里他大娘大爷整的那个大棚也可以扩建了。家里人也能吃得好一些了……”那一刻,我心痛如绞更加反感陈峰,我在心里狠狠骂着:花父母的钱算什么本事?剥削阶级!
钱没了我不想和母亲说,我不忍心让母亲再多去干一份工作。我就让张小利帮我联系了一份英语家教,一小时五十块钱,只有周末周日两天辅导。一天一个小时五十块钱,两天一结算。还好的是我辅导完那个初中女孩英语,她母亲对我很满意,当即就给了我一百块钱。我揣着一百块钱,满心欢喜地骑车回宿舍。路过一个学校附近的食品店,我摸了摸兜里的钱,狠了狠心进去买了一个面包一根肠。当我转身离开的时候,竟然发现陈峰正搬着一箱饮料进屋,他见到我惊讶地看着我夸张地问我:“去哪发财了?舍得破费了?”我懒得理他,转身就走。走出不远,他在后面开着车追上了我。他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一起回了学校。
回到宿舍听张小利说,陈峰早就在那个食品店做小时工了。“他那么有钱?干嘛还要做小时工?”我不解地问。张小利说:“谁知道富人是咋想的呀?闲得无聊呗。”
每周末我都会去给那个初中女孩补习功课,每次那个点回来都会遇到陈峰。他只是不在开车,也骑了一辆自行车。一开始我从不和他说话,他也不说就那么静静跟在我身后。后来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没带雨具他把伞硬塞到我手里,冒着雨骑车回了学校。第二天,我把伞还给他时他对我说了句:“你如果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咱们就做普通朋友也行。只是你和我说句话,別对我总那么冷漠好吗?”
做个普通朋友这个条件我能满足,所以,我开始不再疏远他,有时会一起打篮球,一起和几个同学去看电影。后来,我辅导那个女孩子一个月的时候,我也有了四百块钱了,我留下二百留作生活费另外二百给了母亲。母亲接过钱,高兴地拽着我的手一起去街上,给奶奶买了一条花裙子。
和陈峰确定恋爱关系是有一天,我再一次走进小铺买了一根肠,是想给小铺门口的一只流浪狗。当我走到那个流浪狗的狗窝时,突然看见陈峰抱着那个狗在给它的腿包扎。他说这只狗不知被哪个狗咬伤了,它抱着它去了附近宠物医院给它开了药。那天下午喂完狗,他抱着纸箱把狗送回墙角。那天我还问起他打工的事,他说:“打工很正常呀!我都这么大了,咋也要靠自己了。不能总花父母的钱吧!再说了我上次捐款有一大部分是我和我姐做买卖挣的钱,一少部分是借这个小铺的,我都和他们签了借条的,我必须用自己的手挣钱还给小铺。”说完他又低着头对我说:“上次我和你说,想和你做个普通朋友是骗你的。其实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就想追你!”我没有说话,到了学校门口我说了句:“明天篮球场见”,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不见不散!”
我和陈峰谈恋爱后,很少花他的钱。即使他几次说给我买手机这样两个人联系方便,我都没让他买。我说,等我自己挣了钱会自己买的。上大二母亲过生日那天,母亲突然来学校了,她是给我买了一部手机,说是扛大包挣的钱。虽然手机价钱不是太贵,但我也高兴的不得了。陈峰听说我母亲来了,又是我母亲的生日就和几个同学张罗着买了生日蛋糕,和一些吃的来我宿舍了。那天,在饭桌上同学无意中暴露了我和陈峰的关系,还记得母亲问了陈峰的一些家庭情况后,脸色也变了,饭没吃完就和同学告别说要赶车走了。我送她去车站,母亲说:“你和那个富二代的事我不同意!立刻和他分手。”
母亲回去后,有时会给我打电话让我和他断绝关系,但她也没有时间过于干涉,因为那年大爷尿毒症晚期正在做透析治疗很需要钱,母亲正疲于奔命地为我们这一家玩命工作挣钱。而我对于母亲的话,也是敷衍地答应着。寻思着等大学毕业了,我把陈峰领回承德再说。结果母亲回去不到半年,就突然病逝了。
母亲病逝后,我和陈峰彻底分了手。这份糊涂的说不清的爱也没了结果……
许多年之后我以为我和陈峰再也不会见面,结果在北京却又一次和他重逢。他虽然和我一样也一直单着,但他现在变得很优秀,在北京一家国家级三级甲等心血管病专科医院工作。准备一辈子单身的我,也对他恢复了以前初见时的冷漠。在我心里,没有爱情婚姻,我也照样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毕竟人生很长,值得期待的东西很多,而最值得期待的,永远是那个越来越好的自己。一切我会靠自己!爱与不爱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