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与瀚儿一起阅读(外一首)
◎与瀚儿一起阅读(外一首)
台灯漾出暖黄的漩涡
把书桌染成蜂蜜色
两个影子渐渐垂落成斜坡
像两座靠在一起的小山
你靠着我我靠着夜色
窗外星星都在踮着脚张望
书页间白纸船正驶过星河
载着会发光的童话
某个音节溅起微光
像萤火虫落在眼睫上
我们共同念出的字词
软软的 暖暖的
像蒲公英散落在绒毛毯
有些还粘在你睡衣的衣领上
故事长出会飞的叶子
飘进你尚未合拢的手掌
你握着的拳头里
住进了整个春天的想象
而我的呼吸变得缓慢
与翻书声叠成相同的波长
连时钟都走得格外轻
生怕惊扰这片宁静的海洋
后来你困倦地蜷成逗号
在故事最甜的地方停泊
墨香还浮在温暖的嘴角
像刚尝过糖果的余味
要是时间能停下来
我愿把此刻缀满每件衣裳
在领口缝上你的鼾声
在口袋装满今晚的月光
当月亮在句末悄悄搁浅
你已梦见更明亮的山川
睫毛弯成小船的模样
正划过故事里的稻田
我们继续游向字句深处
用薄薄的纸张竖起永久的帆
等晨光来叩响窗扉
这些字词会在记忆里继续生长
在每一个共读的晚上
故事会长大星星会更亮
就像你靠在我肩头的重量
那么轻又那么绵长
◎家访
总在黄昏漫上楼梯时叩响门铃
指尖还沾着未散尽的粉笔灰
衣角藏着全班孩子脆亮的笑声
你弯腰递来那双蓝色拖鞋
像接过一封泛黄却郑重的信
茶叶在玻璃杯里缓缓游成小鱼
作业本在茶几上摊开
整个童年那些歪斜的字迹里
藏着没说出口的星星
你指指墙上那排奖状
语气轻得像羽毛拂过云片
我们说起那次运动会
他摔破膝盖却偷偷抹泪的柔软和倔强
说起清晨讲台上突然出现的
那朵带着露水的野蔷薇
晚风恰巧穿过客厅
把台灯的光吹成柔软的波浪
当起身告别时
夜空已缀满会发光的水晶
你站在门口的身影
渐渐融进温暖的窗棂
这次看似寻常的夜话
让明天的晨光都变得不同
毕竟每扇普通的门后
都住着一整个等待发光的宇宙
而我们的交谈
正轻轻点亮其中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