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蓝，落在五月的肩上
　　 大海推开一扇又一扇波浪的门
　　 白云飘过，像未收回的手势
　　 而蓝天整片整片地倒进海里
　　 把思念染成透明的深邃
　　
　　 你说五月是潮水最守信的季节
　　 暗夜里涨满，晨光中退去
　　 留下贝壳和湿漉漉的沙纹
　　 我踩在那些弯曲的纹路上
　　 像在读一本永远不肯合上的书
　　
　　 春天的最后一场雨
　　 把海水洗得发亮
　　 我在岸边伫立许久
　　 看浪花把自己碎成细小的盐粒
　　 然后被风吹进眼眶
　　 我不说那是泪的晶莹
　　 我说那是五月在替我酝酿心情
　　
　　 如何把一个名字说得很轻
　　 轻到像是白云无意间投下的影子
　　 蓝天开始倾斜
　　 从正午一直斜到了傍晚
　　 云朵变成一群白色的鲸
　　 缓缓游过我的头顶
　　 我想起你曾指着天上的云说
　　 “看，那是你的影子”
　　
　　 那时我不懂得影子怎么可以
　　 离开身体独自旅行
　　 现在我忽然明白
　　 思念就是把自己拆成许多片
　　 一片留在原地
　　 其他的都随云去了远方
　　
　　 而大海从不问理由
　　 它只知道按时涨潮
　　 把远方的汽笛和近处的沉默
　　 一同卷进蓝得发黑的深处
　　 我拾起一枚鹅卵石
　　 它被海水磨了多年
　　 圆润，温驯，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像心里那个名字
　　 被时光打磨得光滑
　　 却依旧坚硬如初
　　
　　 五月，深情也沉默
　　 春天还赖在海上不肯走
　　 丁香花开了又落
　　 花瓣在浪尖上打转
　　 一会儿浮起，一会儿沉没
　　 我坐在礁石上
　　 看着潮水一次次漫上来
　　 又一次次退回去
　　 它比我更清楚
　　 有些话不必说尽
　　 有些等待未必有岸
　　
　　 海鸟在傍晚排成一行
　　 飞向蓝天的缺口
　　 我猜那缺口后面
　　 是你常常仰望的那片云
　　 和云下面比五月更长的寂静
　　
　　 夜深了，深到开出寂寞花
　　 海的潮声变成一种均匀的呼吸
　　 月亮把海水染成银白
　　 白云隐去身形
　　 只剩下蓝天的暗蓝
　　 与大海的黑蓝在远方悄悄缝合
　　
　　 我把自己躺成沙滩上最后一道潮痕
　　 等明天的朝阳，把我烘干
　　 再等五月的另一场潮水，把我重新打湿
　　
　　 春天啊，如果你非要离开
　　 请带走我手中这捧海水
　　 它咸得像一句从未喊出的问好
　　 又清得像你离去的那天
　　 头顶上那片干净的蓝天
　　
　　 五月，我以为是另一番景象
　　 大海会自己安静下来
　　 白云会变成雨，重新落回海里
　　 蓝天下，我一个人走过漫长的沙滩
　　 身后没有脚印，身前没有尽头
　　
　　 但潮水记得每一个来过的人
　　 它在月圆之夜反复讲述
　　 那些被风带走的誓言
　　 和春天深处，一双没有牵过的手
　　
　　 于是我知道，思念从不需要回响
　　 它只是繁花似锦的五月里
　　 大海重复过无数次的
　　 那声潮起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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