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林姐(散文)
那年腊月的一天,天空中飘着雪花,我和父亲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跑出l家门。中午的时候,我来到闺蜜梅子工作的煤场找她,结果听班里的人说,她和别的同事换了班,得下午三点半才来上中班。梅子父母离婚后,她和她父亲过,她父亲又再婚了,她继母这人性格怪异,我不咋喜欢她,我不想去梅子家找她,但我也实在没地方去,就蹲在她们单位门口等她。
雪越下越大,北风呜呜地刮着,由于我穿着单薄,冻得我瑟瑟发抖。这时在门卫值班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对我喊着:“小姑娘,你傻呀?赶紧进屋来呀!屋里暖和。”我被她吆喝着就进了屋。屋里生着一个大铁炉子,炉子上的水已经开了呼呼地冒着热气,炉子的一边放着黄泱泱的烤馒头,还有一个饭盒一股酸菜炖粉条的味道。
女人听我说是等梅子的,要等到下午三点半就问我:“你还没吃饭吧?”说完就拿了炉子上的馒头,端着那个菜盒放在了桌子上让我和她一起吃。她看我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说:“我今天带的馒头多,一大饭盒菜呢,正好够咱俩吃。”
吃着饭她和我唠了起来,当她听说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我还是个在校大学生时羡慕地说:“你还是个高材生呢?真好!如果要不是我母亲去世,我或许也和你一样也能上大学了呢!”从她嘴里我得知,她姓方叫方林。她高考那年,她母亲突然病逝了,她还有个比她小六岁的弟弟。她父亲是一名锅炉工,身体也不好,长期吃药,就办了病退让她接了班当了一名门卫。
林姐这人很开朗,吃过饭她还拿出她刚买的杏仁露让我喝。本打算我等梅子来了,我就去她班上陪她,她下班后和她一起去她家住,结果梅子四点多了也没来上班。因此,林姐还特意去了上煤休息室问,据她班的班长说,梅子她继母病了,梅子陪她继母去医院看病,结果病情严重需要住院治疗,梅子就请了假。
林姐也该下班了,接班的是一个大爷,我不得不走出值班室。但我又不想回家,就随意逛着往前走。走到红绿灯岔道口等车,林姐突然骑车停在我面前问我去哪?她可以用自行车带我一程。我说,我哪都不想去,也没地方去就想随便逛逛。她听我这么说急忙说:“这大冷的天,你穿得这么单薄,再冻坏了。干脆去我家吧!”我犹豫着说:“不好吧?”我怕林姐再有家人和孩子的,我去了她家也不方便。她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急忙说:“走吧!我没男人,我和我爸一起住呢!”
林姐也有三十二三了吧,她难道还没结婚吗?我疑惑地看着她。她说:“上车吧!到我家我说给你听。”
坐在林姐的后车座上,走过一条街又拐进一个小胡同,在一个郊区的叫石洞子沟村的一排红瓦房,一个靠边的小院旁林姐停下来了。走进院子,只见有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颤巍巍晃动着单薄的身躯劈柴。林姐把车子停好急忙走上前说:“爸,这天怪冷的,你咋又出来了?这活留给我干就行!用不着你干。”林姐一把抢过老人手里的斧头,硬推着老人往屋里走,并说:“爸,你给小姑娘倒杯热水,给她拿点水果好吃的,陪她说说话。”
老人答应着热情地领我进了屋,还忘不了对林姐说:“你也不用劈太多,够烧就好。上一天班了也该歇歇了。”
进了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两个小单间。老人给我倒了水,又给我拿来几个苹果,泡了几个冻酸梨我就和老人唠了起来。他说都是他连累了他这个闺女,三十二三了也没找个婆家。我就问:“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老人苦笑着说:“指不上呀!他姐供他上完大学,这不又给他借钱娶了媳妇,总说工作忙也不回来呀!我闺女也惯着她这个弟弟,也说了,她负责养我老,让她弟弟安心工作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林姐进屋了,洗了把手对老人说:“爸,你不是要吃酸菜馅饺子吗?正好小姑娘来咱家,咱们包饺子吃吧。”
林姐切了肉剁了酸菜,我们一起包了饺子。吃过饺子,林姐把我拉进她的房间,我俩坐在热炕头上,她和我说起了她的这个家。她说她母亲在世时,虽然家里不算富裕,她父亲和她母亲感情一直很好。她母亲生下她弟弟后,心脏一直不咋好,她父亲就没让她母亲出去工作。她父亲为了养她们一家人,不仅干锅炉工这一项工作,还兼职干了推煤工。每天没日没夜的干,很少回家。她父亲也说了,她和她弟弟学习成绩都挺好的,她要供她和弟弟都上大学。但没想到的是,她母亲却突然得了心梗去世了。她父亲一着急还吐了血。发送完她母亲,父亲接下来的日子总是身体不是太好,经常咳嗽,但一直拖着也没去医院看。后来有一天,单位组织职工检查身体,检查出了他患上了严重的肺病。后来他身体承受不了重体力活,不得不提前办了病退让她接了班。林姐说:“我现在就盼着我爸身体能好点,多陪我几年。至于结婚这件事,我不会强求。如果缘分到了,但必须也要带上我爸,我弟没空照顾我爸,我必须管!”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又是暖暖的。林姐的豁达和孝顺像炉火一样烤化了我心里的疙瘩。那一刻。我也把我母亲去世以来,我对父亲的怨恨不理解说了出来。她听后说:“你这样对你父亲可不对!你母亲去世你父亲出门在外他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呀!你母亲去世他能不难过吗?你再不理解他,多伤他的心呀!”我听着,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我想了想就穿鞋下地对林姐说:“我还是回家吧!不然我爸会惦记不放心我了。”
林姐高兴地说:“好,这会也不晚,我送你回去。”林姐给我装了几个热乎乎的酸菜馅饺子,让我带给我的父亲。刚走到我家村口,就看见哥搀扶着父亲从南山方向走回来。哥看见我大喊着:“你去哪了?我和爸四处找你,以为你去看妈了呢,刚从妈的家回来。父亲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了句:“闺女你回来了,走,咱们回家!”回到家,父亲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姜汤递给我……
那天我和父亲承认了错误,第三天我回了学校开始认真读书。后来我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每年过年都会去看林姐和她父亲。林姐三十八岁那年终于遇到了懂她的人,出嫁那天,她父亲笑得合不拢嘴,她弟也特意赶回来了,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生活不易,但总有人在用力地爱着、撑着。所谓幸福,大概就是风雪中有人为你留一盏灯,一碗热饭,和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