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本真莫改,初心难寻(散文)
本真莫改,初心难寻
我这一辈子,见过不少人,总想着把手里的东西改得“洋气点”,结果改来改去,把最本真的东西改没了。就说两个小事吧,一个是改衣裳,一个是改稿子,道理都是一样的。
一,粗布衫与盔甲
有一天,一个农民大汉,攥着娘给他缝的粗布衣衫,到镇上的衣服美化店,想把衣裳收拾得洋气点。
他搓着满是茧子的手,跟老板憨笑着说:“嗨,我娘给我缝的这身粗布衣裳,布是真厚实,穿着也暖和,就是……就是样子太土气了。你给我好好美化美化,弄得体面点,我也好出门见人。”
老板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心里就有了主意,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吧大哥,这衣服交给我,保准给你改得漂漂亮亮,比城里人的衣裳还精神!”
大汉欢天喜地交了钱,约定三天后来取。三天后,他兴冲冲地跑过来,一拿到衣服,眼睛都直了——老板把他娘亲手缝的粗布衣衫,硬生生改成了一件规规矩矩的教师服。立领、对襟,还配上了方方正正的口袋,布料原本的粗纹被压得平平整整,袖口的毛边也修得干干净净,可那股子庄稼人的烟火气,全没了。
他穿着新衣服回村,刚走两步,就被村里人围了上来。有人撇着嘴打趣:“嗨,穷酸样!一个出大力的农民,还穿什么教师服,这是假装文化人呢?”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大汉心上,他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头又堵又闷。他想要的“洋气”,从来不是什么教师服的体面,只是想让娘做的衣裳,别再被人笑话土气,可这一改,反倒落了个“装腔作势”的名声。
没过两天,他又跑到镇上的美化店,红着脸跟老板说:“这衣裳,我穿着别扭。我们老百姓干农活,衣服天天蹭着土、磨着锄头,又脏又破,容易坏。你能不能给改得结实点,让我干活磨不破?”
老板眼珠一转,又收了他一笔改装费,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我给你做的结实点,像铁打的一样!”
三天后,大汉再次来到店里,差点惊掉了下巴——整套衣裳被改成了过去战争里用的盔甲,金灿灿的,又庄重又结实,看着真像刀枪不入的样子。可他伸手摸了摸那硬邦邦的甲片,心里一下凉了半截:这哪里是干活穿的衣裳?这分明是当兵打仗用的战服,别说下地种庄稼,就是弯腰锄地都费劲。
他苦着脸跟老板说:“这衣裳看着结实,可它不是我农民穿的啊!你能不能给我改回原来的粗布衫?”
老板立刻变了脸色,摆着手说:“哎,我们这店里,自古以来只有往前改,不能往后退。退是退不回去了,想恢复原来的样子,门儿都没有!这衣裳你要是不喜欢,就放我这儿,我卖给那些当兵的。至于你原来那套粗布衫,我给你几个钱,你再去买布,叫你娘重新做一件吧!”
大汉叹了口气,心里头又悔又涩。后来他拿着钱,去布庄买了粗布——那布庄老板还是个老熟人,知道他是个实诚人,多给了他半尺布头。回到家,娘再给他缝一件粗布衣衫。娘的手还是那么巧,穿针引线间,一件带着烟火气的粗布衫很快就做好了。
他穿上新的粗布衫,下到地里锄地、挑担,布贴着皮肤,软乎乎的,又自在又踏实。邻居们路过,笑着喊他一起下地,没人再说什么闲话。他摸着身上的粗布,心里忽然透亮了:原来最适合自己的,从来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美化”,而是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带着泥土气的老样子。
后来,那套教师服和盔甲,他再也没穿过,也没再提过。他依旧穿着粗布衫,在田埂上走,在庄稼地里忙,风吹日晒,衣服磨破了,娘再给他补一补,依旧是最舒服、最自在的样子。
二,乡土文稿与润色风波
有个业余爱好写作的庄稼人,平日里守着几亩田地,闲下来就趴在炕头上写文章——灯油烧得滋滋响,娘在旁边纳鞋底,针脚拉得密密麻麻,他就借着这点光,写身边的日子。
他写的全是身边的乡土日子,字里行间满是地方方言、田间俚语,土豆、地瓜、黄瓜、茄子,春耕秋收、锄地浇水,桩桩件件都是农民实打实的生活,接地气,有烟火气,读起来朴实又真切。
可他总觉得心里不得劲,觉着自己写的文字太土气,没有城里文人笔下的华丽辞藻,也没有那般文绉绉、庄重大方的文人风采,拿出去总显得不够体面。思来想去,他揣着自己写满乡土文字的稿子,专程跑到城里,找到一家挂着“AI文字润色”招牌的店铺。
他把稿子小心翼翼递给老板,满脸恳切地说:“师傅,你帮我好好润润色,我写的东西太接地气,全是大白话,看着太土气。能不能帮我改得华丽些,语言优美点,有文人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是正经文人写的文章?”
老板接过稿子翻了几页,满纸都是田间农事、农家琐事,全是最朴素的乡土表达,要是论接地气、论烟火气,这稿子算得上是上等佳作。可看着客人执意要改,老板笑着应下:“你放心,过两天来取,保准给你改得华丽大气,满是文人风范。”
写作者满心欢喜地回了家,盼了两天,兴冲冲赶到润色店取稿。可拿到改好的文章一看,他当场就愣在了原地。稿子被改得面目全非,原先笔下的黄瓜茄子、庄稼田地全没了,镰刀、锄头、农家院落这些乡土物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山间河流、乡村炊烟都没了踪影,通篇写的全是城市高楼、车水马龙、职场琐事、市井繁华,彻头彻尾成了一篇城市题材的文章,和自己原本写的农村生活,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连忙跟老板着急地说:“这不行不行,改得太偏了,我写的是农村生活,你全改成城里的事了,一点新农村的气息都没有,完全不是我想要的。你再帮我改改,就用现代的写法,好好写农村的事,别再写成城市的了。”说着,他又掏了一笔润色费,再三叮嘱老板一定要贴合农村题材。
又等了两天,写作者再次来到润色店,满心期待拿起新改好的稿子。这一次,文章确实写的是农村事,可内容却让他哭笑不得。通篇全是天马行空的现代化农业场景:天上无人驾驶飞机漫天撒农药,地里无土栽培蔬菜瓜果,地瓜种在半空的栽培架上,种地全靠智能机器人操控,通篇都是高科技、智能化的表述,辞藻华丽,句式规整,写得天花乱坠,就像山东寿光蔬菜博览会上那些科幻般的展示场景,看着新奇又高端,却半点没有真实农村的烟火气,没有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真切日子。
他捧着稿子,心里又闷又涩,对着老板无奈说道:“师傅,我要的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高科技,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我写的是咱们普普通通农民种地的真实生活,是土里刨食的踏实日子,你改的这些,看着好看,可根本不是我心里的农村,也不是我想写的文字啊。你还是帮我改回我原来的样子吧,我就要那些大白话,就要接地气的乡土文字。”
老板听了,连连摆手,一脸笃定地说:“我们这润色店,向来只能往前改得更华丽、更现代,从来没有退回去改回原样的道理,原先的稿子底稿早就删了,想恢复成你最初写的样子,根本不可能了。”
写作者听了,心里满是懊悔,拿着这篇华而不实的稿子,只觉得无比陌生。他谢过老板,转身离开了润色店,回到家里,重新拿出纸笔,一笔一划,又写起了那些带着泥土味、烟火气的乡土文字,写田间的庄稼,写农家的饭菜,写农民的辛劳与欢喜。
再读自己亲手写的朴实文稿,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文人腔调,却字字真切,句句走心。邻里乡亲读了,都夸写得实在、写得真切,他这才明白,最适合自己的,从来不是刻意雕琢的华丽文字,而是源自心底、源于生活的朴素表达,丢了本心的文字,再好看也不属于自己。
结尾
你看,这两个事儿,说穿了就是一个理儿。衣裳也好,稿子也好,自己的本真丢了,再怎么改,都不是自己的了。
AI美化、工具润色,从来都是只能往前、不能后退的。一旦改动过度,彻底抹去了原本的模样,再想回到最初的人工本真、天然朴实,绝无可能,唯有重新从零开始,才能找回属于自己的本真与美好。人活着,守住自己的本真,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