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花香满径(微小说)
周末开完会,有半天空档时间,他决定去滨江公园。他要去见一个人,准确说,是一个叫李拜天的微信好友。
周末是一名企业高管,平时喜欢古典诗词和现代歌词,还写了不少发到网上。李拜天也有共同的爱好。再加上两个人的名字都很有意思,就在网上交流上了,成为了好友。虽然聊了几年,但由于相距太远,一直没有从线上走到线下。
这次,周末有机会去李拜天居住的城市开会,临走前,在微信上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周末对李拜天说,如果有时间,见一面么?还给李拜天分享了《不如见一面》这首歌曲。李拜天回复到,“可以的,不如见一面,哪怕只一眼”,约好时间,我在滨江公园等你。
在公园门口,周末一眼就认出了款款走来的李拜天,披肩的秀发,俏丽的脸庞,丰满的身材,高挑的个头,浑身透着成熟女人的风韵和气质。比他在她的朋友圈看到的照片形象得多,质感得多,生动得多。周末心里一阵欣喜。
相比之下,周末倒有了点自惭形秽的感觉。倒不是他不够帅什么的,而是在比想像更好的人面前的一种自然心理。周末有些局促,此刻喉头微紧,连提前想好的寒暄都卡在舌尖。
李拜天倒很落落大方,对周末说,愣着干啥呢,进公园坐坐吧。
公园里正在举办花卉展。春来花开,各种色彩,各样品种的花盆摆满路径两旁,一朵朵、一簇簇、一盆盆、一片片,在清淡的阳光中灿烂地笑着,一阵有些凉意的微风吹来,空气中弥漫着脉脉的香气。
周末和李拜天在一个角落坐下来,这里是花卉展的尽头,游人很少。
周末说,平时,还真时常想到你的,今天,终于见到了,缘分的天空真是春风和煦。李拜天说,是呢,能在网上的茫茫人海里相遇相知,的确是缘分,真应了那句话,相逢何必曾相识。
周末说,想不到,人生已快到中年,还有这样一种感应。李拜天说,想不到,岁月已不再青葱,还有这样一份心情。
李拜天说,是对诗词的共同爱好,是对世事的相同见解,使我们成为网上知己,相见恨晚。
就这样聊着。虽然这些有诗意和性情中的话,以前在网上多次说过,但今天,似乎有别样的感觉。聊着聊着,周末转移了话题,说,文学和人生方面,我们曾经聊得很多了,今天就不聊这个了吧,我们还是……
李拜天问,干吗呢?
周末有些不好意思,喃喃地说,相见一次不容易,难道就留下或缺?……说着,身体向李拜天靠拢了一些。李拜天一愣,但似乎也向周末靠拢了一些。周末的手顺势搭在了李拜天的肩头上,抚摸着李拜天的秀发,把李拜天拉了拉,李拜天的头就靠在了周末的肩上。周末的手在李拜天的肩上使了点劲,把李拜天一直朝向面前鲜花的脸扳了过来。
周末看见,李拜天两颊绯红。李拜天看见,周末眼里充满了火热,柔情,期待。
李拜天闭上了眼睛。慢慢地,李拜天闻到了周末嘴里呼出的粗重的气息。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双唇快要接触的那一刹那,突然,李拜天把头忽地转了过去,并轻轻拿开了周末放在她肩头的手。
李拜天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那是几年前的一个秋天,在那个开满花朵的草原上,她们一家人高兴地游玩,五岁的女儿叭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妈妈你真好,然后笑着跑去摘野花了。女儿跑远了,丈夫凑过脸亲切地说,老婆,让我也来一个吧……
怎么了?周末顿时有点失意,又有点迷惑。
李拜天喃喃地说,我,我们,都有……这样……行吗?说着,向旁边挪了揶。笑了笑,说,见到了,就达到目的了,该知足了。
周末盯着李拜天看了好一会儿。周末之所以这样,是他觉得,李拜天不是一个矜持的人。在网上,她给了他这样的感觉。在网上,李拜天对她说了很多话,有些话,尺度还有些大。但现在,周末终于明白,那不过是为了逗他开心,或者说相互开心的玩笑话。
比如藤蔓,长在墙里,但一些有心思的枝条,总会伸出墙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享受更充足的阳光雨露,但根,始终在墙里。
就这样坐了会。看天色不早,李拜天要告辞回家。临走,周末问,下次再来,还能见吗?我们公司在这座城市扩展业务了,我以后来的时间会很多。李拜天盯着满目鲜花,说,有些东西,可能留在原地更美好,还是随缘吧。又说,你看,有这鲜花作陪衬的公园景色美吗?
周末不知她为何明知故问这样的问题,就说,当然了,那还用问?那你能把这些盆里的鲜花摘下来吗?李拜天又问。周末说,当然不能,一来不允许,二来一摘下,花就会死的。李拜天再问,那你能把这花的美景带走吗?周末说,这倒会的,有了感受,就会留在脑海,也许还会走进梦中。
李拜天说,这就是了,人生只要心中有景,何处不是花香满径呢?
说着,挥了挥手,笑了笑,头也没回地走出公园大门,走向还有些凉意的晚风,走向暮色苍茫,走向未知的城市灯火。
周末不免有些伤感和惆怅,还有些愠怒。周末觉得他好像被李拜天“教育”了一番,此刻,心里很是挂不住。那些话,他不是不会说。那些道理,他不是不懂。
春来了,我已欣赏明媚,春去了,我也不再负累。花开了,我已闻着香味,花谢了,我就不再沉醉醉……路上,一首新歌词迅速在周末的脑海酝酿。
歌词的意境中,周末感到了释然。他给李拜天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