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书院
　　
　　 我穿行于一道道门，又一道道门槛
　　 穿行于青瓦和白墙之间
　　 穿行于白墙上的光影之间
　　 在精致的时光里我忘记了流年
　　
　　 赫曦台还在，朱张的影子已经远了
　　 讲堂的门一直开着
　　 忠孝廉节在石壁中呼吸
　　 游人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像穿堂的风
　　
　　 穿过二门即是御书楼
　　 匾是新匾，字是老字
　　 纳于大麓，藏之名山——
　　 有一批新的学生在石阶下读书
　　
　　 钟声未响。银杏叶被秋阳镀了层薄金
　　 落在那些宋代的石头，明代的木牒上
　　 落在民国的大理石和现代的手机屏幕上
　　
　　 如果我坐久一点，再久一点
　　 也许能听到千年前的某一声咳嗽
　　 隔着重重院落向我递来
　　
　　 可风滑过的时候
　　 我只听见自己的脚步
　　 在青石板上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
　　
　　
　　 ◎黄兴广场
　　
　　 傍晚的广场踩满脚印
　　 风镐声里日头落下去
　　 铜像基座的手印快看不清了
　　 旧留声机卡在三十八转
　　
　　 商场霓虹伸向云里
　　 玻璃幕墙映出地下通道的水族
　　 商铺的灯一闪一闪
　　 年轻店员穿帆布鞋
　　 把打折标签贴在春天背面
　　 春天还没化冻
　　
　　 五一大道的方言混在叫卖声里
　　 铜像投币孔塞着蓝色纸币
　　 流浪歌手调弦
　　 把走调的《K歌之王》
　　 一次次拧回来
　　
　　 夜色没过旗杆
　　 台阶成了露天电影院
　　 情侣靠左，小孩靠右
　　 长椅暗处长出枝杈
　　 挂满方言的旗幡
　　 在穿堂风里露出旧痕迹
　　
　　 纪念不用排得多整齐
　　 铜手印顺着盲道往前走
　　 霓虹和铜雕的光混在一起
　　 不同口音都飘向同一种辣
　　 没做完的事
　　 被青石板压成新的浮雕
　　
　　 暮色里总有鸽子落下来
　　 在旗杆和招牌中间
　　 啄旧年的谷粒
　　 铜像一直望着远处
　　 衣领上积着还没成形的星星
　　
　　 有人往许愿池扔硬币
　　 水波荡开时
　　 广场侧了侧身
　　 腾出地方给轮滑少年
　　 和做棉花糖的老头
　　
　　 凌晨起风
　　 辣椒味钻进每个拐角
　　 石阶的温度又高了点
　　 铜像的棱角磨圆了
　　 像被手摸了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