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蝴蝶】遇上你是我的缘(散文)
晚饭过后,天空飘起蒙蒙细雨,丝丝缕缕,缠缠绵绵。独自走在狭长的瑞金路上,轻风拂着雨伞,滑落的水滴打湿了我的裤腿。街边的可颂坊,柔光铺满窗台,里面正播放着一首动人的歌谣——《遇上你是我的缘》。阿卓清亮的嗓音传得很远,刚想循声而去,心中陡然生出的莫名不安,绊住了我的脚步。
出门在外才半个月,就像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季节。平时通话,家长里短、日常琐碎从不嫌烦。那天,她的态度却出奇地让我心慌。电话刚刚接通,还没等我开口,她就匆匆一句“正忙着”,便挂断了。听着听筒里反复的嘟嘟声,我心头那点暖意,瞬间落空。她从不这样敷衍我,如此反常,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实在放心不下,我又拨打了家里的座机。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她的声音很微弱,还略带沙哑,与往日的亲切、温柔判若两人。我在心里咯噔了一下,猜得出来,她是在硬撑。我泪湿眼眶,她却唠叨不停:要记得按时吃饭、不熬夜、别太累。这些她已经说了千百遍的话,此时,在我听来,全是强装的镇定。我低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适?”她只是用掩饰的语气回答:“是信号不好,一切正常。”
我没有追问,相伴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她的沉默与要强。在我面前她从不道苦,酸楚默默咽,重担自己挑。她说,我是她的天,只要我好,她就什么都好。
与她分别不过十多天,我已终日心神恍惚,心底空落落的,再也填不满。“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十年前的那场大病,让我读懂了爱情的伟大,看见了她满身风霜。手术过后,我的安康成了她最大的心事,那双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眸,日渐黯淡,整个人也显得疲惫憔悴。
我每次外出就医,她都会格外紧张。临出门总是会再三嘱咐:“钱要带够,不能在吃住上委屈了自己。”化验单还未出来,她的电话就早早地打来了,语气小心翼翼,既想知道检查结果,又怕不好的消息会坏了我心情。所以很多时候,连一句简单的问候,她也会带着几分笨拙。
慢慢翻开珍藏在记忆深处的点滴温存,那些一粥一饭的照料,一药一汤的关怀,至今暖意犹存。我不善言辞,知道自己亏欠她太多,却从未对她说过一句谢谢,道过一声辛苦了。
住院那段日子,我的病情反反复复,不见好转。到最后,医生给出的不是治疗方案,而是对我生命的预期。贫病交加,亲朋疏远,我如同掉进一个漆黑的深渊,再也寻不到前行的光亮。看着那张冰冷的病危通知书,我心如死灰,已无力再做任何挣扎,只是平静地对她说了句:“算了,放弃吧。”她没有应声,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胳膊。灯光昏沉,她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神色平静,却异常坚定:“决不,我卖房捐肾也要救你。”这话虽轻如晚风,可重如生命,闻之令人潸然落泪。那一刻,整个病房静得出奇,就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共相依。人至中年,还有一个女人愿意为我以命相搏,是何等幸福。
回到住处,夜色已深,雨也悄悄停了。推开窗户,一股清新湿润的气息迎面扑来,温柔洁净,沁人心脾。霓虹闪烁,虫吟浅浅,朦胧的月影勾起了我的情丝。都说春夜最相思,这时候才发现,相思并不是空洞的情话,而是一个人深深地扎根在心底,隔着千山万水,依旧牵肠挂肚。
满腔的思念还在心头,微信上再次传来了这样的话语:“不早了,该睡了。”轻声细语,一如从前。我没有丝毫犹豫回复道:“明天我回来,看你。”她一口拒绝,回答非常干脆:“再过几天你就忙完了,明天别回,路上太累。”她一向这样,哪怕自己再苦再难,也先想着我累不累、安不安。
三天后,我放下手里的事情,动身返程。一路奔波,只为见到那个日夜记挂的人。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所有的期待都变成扎心的酸涩。只见她歪靠在客厅沙发上,脸色发白,眸光倦然,没有了平日的精气神。四目相对,她蜷着身子想要坐起,被我轻轻按住,问了好几次,她才小声说清缘由:嗓子疼了十多天,家里事情太多,一直没时间去看医生,只是买了点药在对付。那日挂我电话,是因为咽喉发炎,说话费力,怕我听出会担心。
这时候,我终于明白,她所说的“没事”,只不过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我听到的“平安无恙”,全是她咬牙强作的镇定。她忍受着自身的病痛,不肯言语一声,是不想让我增添负担。
这就是她,一身温柔,满心纯粹。从未说过轰轰烈烈的誓言,反倒将最诚挚、无私的心意,融入了每一个平凡的日常。
我搀着她慢慢走下台阶,驾车前往医院。打开音乐,车里响起了熟悉的旋律,这一次演唱的是央金兰泽,声音温润醇厚,情韵绵长:
高山下的情歌是这弯弯的河
我的心在那河水里游
……
此刻,车外杨柳青青,藕溪潺潺,连风也带着温柔。我侧头看她,尚未开口,心中已是百感交集。原来,世间的缘分,不仅仅是浅浅的相遇,还有患难与共的不离不弃。很多时候,生活需要的不是甜言蜜语的承诺,而是默默付出的生死相依。当年在我危难的时候,是她替我挡住风雨,给了我生的希望。如今,我得牵着她的手,护她一世平安。
回首自己半生颠沛,风尘碌碌,常有病痛波折。可我又何其有幸,能和她相遇相伴,共度一生,正如歌中所唱——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