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路口(外一首)
◎路口
阳光刚给斑马线涂上金边
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就开始苏醒
像那年你离开时
遗忘在窗台的琴弦
绿灯在微风里眨着眼睛
积水洼倒映着奔跑的云
穿校服的少年掠过水花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晨光
总有人在站牌下回头
数着斑驳的一串站名
行道树把影子叠成路标
新漆的指示牌泛着薄荷香
往北五公里是喧闹的集市
青瓜沾着露水,豆浆冒着热气
往南穿过高铁高架桥就是上海外滩
浪花正把贝壳推上沙滩
每个方向都装着不同的天气
集市飘着葱花味的晴
海滩酝酿着咸涩的雨
每道斑马线都是五线谱
藏着我们当年没唱完的歌
黄昏慢慢爬上信号灯
把红色浸成橘子的颜色
原来这些年我们都在学习
如何与年轻的自己和解
就像现在,我对着斜长的影子
在长街转角轻轻说“保重啊”
然后各自走进灯海
影子在身后拉成琴弦
每一步都踏出崭新的音符
◎初夏
我原以为离开的是你
嫩绿的,潮湿的
会唱歌的春天
后来发现
你只是换了件衣裳
藏在青李子的酸涩里
藏在槐花蜜的拉丝时刻
溪水还是那样凉
在脚踝打转
绕出细小的漩涡
山间的薄雾
把午后的光线
搅成云絮
梅子在瓦罐里悄悄鼓胀
蝉声还很远
藤椅上翻到一半的书
积着软软的树影
这一切都不是告别
是你在学习
如何把香气酿成果实
把雨水调成慢板
我总算懂了
你从未离去
只是把脚尖踮进更深的绿
只是把呼吸放得
再轻一些
所以现在
我要光着脚走进这片
渐深的绿走向你
用整个身体承接
这场温柔的转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