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柳影(散文)
杨柳青青着地垂,
杨花漫漫搅天飞。
柳条折尽花飞尽,
借问行人归不归?
——无名氏《送别诗》
柳,一直站在我日久弥深的记忆里……
柳,你垂条万缕的绰约风姿闻风起舞,婀娜多姿,那是我的一份怀念与牵挂。在历史变迁的足音里,倾听岁月的潮声:小溪边,沙滩上,柳浪闻莺舞,那是我记忆深切的一幅心路剪影。
带雨的风,解码寂静的时间深处。粗糙的心绪,落泊的心思,我失去了柳、失去了生活的诗情。记忆里的乡村小溪滩,清清的溪水泠泠清吟,柳影之下,童年温馨的小驿站,这是长夏绝佳的消暑好去处,是一片舒适透亮的天地!沙滩上,清明叮咚的流水声、一份闲适,一种意境。大人们咪啜两小口酒,微熏,数夜空上铺满的繁星;或品饮两盅工夫茶,淡香抑或浓郁,淳朴憨厚的笑声,香远益清。悠悠然,潮乐戏水叮咚锵……舒缓、闲散、激烈,古风犹存。冥思,点击鼓点,进入历史的时空,洗濯心灵……
诗在山野,灵秀在山野,诗情也在山野,风、雅、颂尽在人间。一支明丽的竹笛,一把泉水叮咚的月琴,一支响遏行云的唢呐,一溪清淩淩的水流欢畅蟾宫的月华。
呵,柳!乡下小山村溪沙滩边的青青垂柳,那是深情的故乡,是我童年欢乐的记忆。柳影下,响在心中的流水声是生命最本质的一种存在。春天青青的柳色茫然地扬落纷纷的白絮飘飘,那是缠绵的思念情结!我倾听岁月、倾听山水、留恋小溪流水,捕捉天籁,这是昨天亲切的乡音……雨濛濛的岭南三月,是杨柳堆烟湿漉漉的情怀,书本上,塞外的古栈道扬起的驼铃声依然遗留下难以泯灭的记忆痕迹……这个夏天,我躲在大山里淡远日子,小心捡拾生活的片断,梳理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在山岚云雾、小鸟啁啾的山中吟哦小小的诗文。夏日的季节,失忆的乡村爱情。冗长的蝉歌,青青的苔痕上阶绿,延伸炎炎夏日的骄阳。觅静恬的故事,期待雨季,夏天也就成了一部长长的长萹小说。记忆中的细雨零落,梦里青青的柳色惶乱了山寨古老的传说。
柳,我怀念!
柳,是一种感伤。“何处未春先有思,柳条无力魏王堤。”小溪流水声,是柳色的诠释。柳,汲取山水的灵性,绿色的枝头上垂挂着淅淅沥的雨声,娇柔的柳用“线”构织着春天的袅娜,是一位灵动的女子,用碧绿的绿丝绦伸入水中纠缠云彩和月色,演绎舞蹈。
柳,是疏落的结绳记事,结着难以诠释的情结,记着无法割舍的故事。绿的柳条悬垂在我的生命园林、心的堤岸,依旧伸展、依旧飞扬、依旧舒畅。怎么注释苏堤的柳在江南二月天梳洗二月的春风?如何品读隋堤的柳怎样茂美如堆烟砌玉的重重帘幕?柳的枝条、叶蕾的蓬勃撑出了清凉,喷射出而出的脉脉绿叶,那是一挂挂莹洁的翡翠。明净的天空,阳光在柳条上撒下了一抹抹色彩,欢快的小溪滩流畅地扬起一支和悦的曲调,浮动的水流欢快着光华。夏天的风籁里,柳的绿丝绦飞逸着蹁跹的舞蹈;云彩里,夕阳下的柳影映在小溪流水的欢快曲中,息息不止……溪流不生烟,远山不起霭,心地随澄碧的天空而静定,思与想和着山壑间的水声、小溪里的声响而淡远……缓缓的小溪流水自然而然地唤起童稚的活泼。
柳,我怀念。
叶蕾挂雨露,朝阳润甘泽。晶莹的雨露从含烟绿柳的丝条上滚落,那是绿柳塑造了一夜的梦,是绿叶梦的成熟,还是水汽烟岚柳影下“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往事,似梦里,泪暗滴”?(周邦彦《兰陵王》)
追赶记忆,绿叶婆娑,柳影绰约,溪沙滩上荡秋千:荔园的诗情徘徊我的脚步,片段的回忆,漫长的山径,岭南潇湘的情味,心鼓咚咚地敲响。柳的结绳记事,牵动了多少千千结、万万情?溪沙滩上守黑夜,溪水声里听水声,月华之下柳飘飘的枝条吹拂心的湖面,漾起粼粼的波纹,结千千的“青眼”悄悄爬进爱的田园。倾听山水的歌唱,美丽的流云诉说着久远的情感写意,舒展水灵灵的眸光,洁纯我的情思,一眼万年的惊艳,我沦陷在柳色青青的日日或夜夜……永生的执念!阵地一寸寸陷落在柳树扬青,落花飘絮的季节。
黄昏雨,斜日晖,花影迷蒙。柳花飞,桂花影,一曲月影银钩。你淳朴的天真、含羞的娇媚,用结千千的柳条缠绵诗的意蕴,我撑着一把花纸伞漫步在长长的雨巷……
雨如丝,烟花万重,相思点点,霜发三千。不加雕饰的文辞,随意的小曲,你用紧排的密码电波诠解流浪歌手荒废的田园,温馨的小屋烛光闪闪,落红无数……
哦!柳影里,楚天万里清秋,梦断香消,多少憔悴?“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周邦彦《兰陵王》)折柳,难道只有柳才适宜灞陵的道别?
金色萤火虫的夏夜,星点疏稀,月色朦胧,悄悄爬进我空寂寂的心灵,漠漠的月光夹杂着阵阵的山风浮掠凝霜的思恋。荷塘柳堤,田田的绿荷下桨声欸乃了,采莲的小曲盈盈而动,小荷亭亭,是否早有蜻蜓立上头?淡淡的感伤解不开情感的密码,青涩的芒果树下一段忧郁的情恋成为生命中挥之不去的记忆长廊。芒果树下,不仅只是迟到的初恋,更是精神之爱难解的结绳记事。今夜,深沉的夜色湮没了柳影。依稀的星光里,我伸出的手臂触碰到抑郁年华的寒冷。我倾听山水,倾听小溪沙滩流水,读着黑夜喑哑的静寥,思想着宁静,品味淡泊,坚定信誓,侯守一个千年的约会。青春,惊悸的诗歌散漫在六月飞雪中。凉露无痕,星星嵌在深蓝的天空,是否显得有一点或一滴的寒冷?
溪流的水声静了,静在走来的寒冬。
晚霞灿烂,落日斜阳圆,雁南飞。渡越沙漠见绿洲,纤柔的柳坚撑着我沉沉的诗歌心事,耕耘在生命的田园!
呵!柳,柳絮飞,轻飞殇,飞上云霄九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