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羊城游记:尼罗河的赠礼(散文)
从南越王王墓展区的幽暗中走出来,地面已湿了一片,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告别了赵眜的丝缕玉衣,转身又回到二楼,这里陈列着的是来自更遥远的国度——古埃及。
进入古埃及文物展区需要再次检票,步入展厅,这里游客更是摩肩接踵,一旁还有导游讲解。展厅最先看见的,是一具名为塔·哈尔的木乃伊及内棺,正面是彩绘,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栩栩如生,身上色彩斑斓得令人目眩。我凑近看了看,那线条是极其精致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虔诚。古埃及人相信,只要名字还在,画像还在,死者便能在冥界永生。
底下展示的是木乃伊的内棺,内棺是存放着亚麻布捆绑的遗骸。据简介,这是一具女性木乃伊,如今已沉睡了有两千七百多年。
它们要把这具终将腐朽的肉身,保存得完好如初,等待灵魂的归来。这与赵眜的丝缕玉衣何其相似!一个用玉石包裹,一个用药脂封存,都是为了对抗那个所有人都无法逃脱的宿命。只是,赵眜的玉衣还在,人却不在了;而这一具,皮囊尚存,灵魂又去了哪里呢?
绕过木乃伊,就步入古埃及的“众神闪耀”部分,每个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神话历史,比如众神之王,阿蒙·拉,他是古埃及文明最重要的神祇之一。奥西里斯神,从现实统治者到冥界统治者,象征着世俗秩序。还有墓葬守护神普塔、涅斐尔图姆神等。最特别是以动物为神,据说朱鹭能与神灵沟通。还有巴斯特猫神,在古埃及时期,猫守护粮食和抓老鼠,逐渐成为神在人间的使者。展厅一隅,便立着一尊青铜的巴斯特猫神。我看着眼前的猫神像,耳朵挺立,眼神炯炯有神,狭长的四肢和悠长的尾巴,即使坐在也霸气外露!古埃及人爱猫,爱到了骨子里。家家养猫,死了要剃眉哀悼,还要做成猫木乃伊,葬在专门的猫墓地里。我忽然想起南越王墓里那几罐荔枝种子,也是生前的爱物,带进了坟墓。只是,种子是希望,猫却是神灵。不止猫和朱鹭,还有阿匹斯公牛雕像、狮子雕像等等。一种是对人间烟火的眷恋,一种是对未知世界的敬畏,这便是两种文明隔着茫茫大海的遥望了。
展厅的墙壁上,挂着古埃及的诸神像。荷鲁斯是隼头人身雕像,豺头人身的阿努比斯,正是他们神话里制作木乃伊的神祇。埃及的神,总与现实生活贴得极近,天地山川,风雨雷电,无一不是神的化身。这个国度,本就是为神而建的,而金字塔是通天的阶梯,神庙是人间的居所,法老是神在地上的代言人。生与死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尼罗河,还有对诸神无尽的敬畏。
视线从神灵转向生活。展区一侧陈列了许多石刻,描绘着古埃及人的日常,我看到了一个佩里祭献盘,说祭盘又是一块石头,中间凹下去,四周刻有文字,据说是盛放面包和啤酒的。还有一个个小小的图案,有鸟、眼睛、波浪、甲虫等,像一幅幅微型的图画。这是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吗?我一个字也不认识,却觉得它们美得不像文字,倒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记录着这个古老民族的灵魂。
古埃及有着等级森严的制度,法老统治国家,维齐尔是宰相,管理行政、经济和神庙的事物,祭司主要负责神庙祭祀活动,还有书吏、工匠、士兵等,不同等级的人做着不同的事,这种制度跟中国古代的三公九卿制度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继续往对面的展厅走去,这里陈列的是记有祭司文体的陶片、纸莎草残片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埃及亡灵书》,是古埃及祭司为死去的人们作的宗教经文。早期埃及人认为,死后亡灵进入冥界后,要面对各种恶魔,于是将宙斯(古希腊神话里的神王)当做《埃及亡灵书》的作者,将书写归功与神,他们认为宙斯能帮助亡灵被从恶魔的手中解救出来,逃脱“尸体、灵魂和亡灵心脏”被恶魔拿走的恐惧。他们是多么看重死亡,那样精心地准备来世,恰恰是因为他们太爱这一世的生活了。如同尼罗河每年泛滥,退去后留下肥沃的淤泥,种子撒下去,便能长出庄稼。日升日落,星辰运行,一切都是那样的有序,那样的值得信赖。他们相信,死亡不过是生命的延续,只要准备得当,便能永远地享受这人间的美好。于是,他们把生前的用具都带进坟墓:镰刀、渔网、面包、啤酒……甚至还有一份纸莎草纸的《埃及亡灵书》,上面写满了咒语,指引亡灵绕过冥界的种种险阻。这不正是一种极致的眷恋吗?眷恋到以为死了,也能像活着一样,吃喝玩乐,岁月静好。
我站在木乃伊的旁边,忽然觉得,死亡在这里被剥去了那层恐怖的外衣。它不再是终结,而是一扇门,通向另一个世界。赵眜用玉衣包裹自己,用铜承盘高足玉杯承接仙露,他也想永生,也想跨过那道门。只是他的永生,是肉体的不朽;而埃及人的永生,是灵魂的归来。
再继续往前,陈列的是不同种类,颜色各异,形状不一,大小迥异的瓷枕,这些都是中国文物。前面已是尽头,转弯从一商店出来。走出展厅,下了楼,此时阳光明媚,白云缓缓地飘着,像是尼罗河的水流经千万年,如今它们停泊在这里,吸引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让人们走进博物院聆听一个古老文明与一条大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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