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柳岸】丹江好人(小说)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果多个女人凑到一起,那不炸了锅了?顺和园移民新村的洪芬家就天天炸锅,不过,炸出的是笑声。
一到冬天,庄户人就闲了,就喜欢聚到一起凑热闹,女人们选定的最佳场所就是洪芬家的生态园的小柴屋。这里空旷,透风也遮风,打造生态园时,挖掘机挖出了好多树疙瘩,如今已干透,点上一个就能烤上半天火,洪芬也大方,女人们一来,端来葵花籽、花生招待,开生态园最讲究的就是人气。
树疙瘩一燃着,大家各找各的位置坐下来,等待孙二嫂的到来,孙二嫂一来,这里就热闹了。
孙二嫂是村里的业余广播员,村里的大小消息她知道得最早,张家长李家短的事儿,没有她不知道的,她一到场,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天,孙二嫂来了,神秘地说:“你们知道吗?村里明天要选‘移民好人’,是市级模范,就一个指标。”
彭婶来劲了,说:“谁是好人?咱们都是好人,背井离乡,远离热土,为了南水北调,咱们都舍弃了家园。可是,一个指标确实不好办,村干部随便定一个,我都举双手赞成。明天选举时,我看还不如来这里烤火。”
孙二嫂撇撇嘴:“你说的我就听不进去,你那叫不负责任,好人多那还要优中选优,就像你当年选女婿,不也是翻来覆去做比较?”
“你这么在意,是不是你想当市级模范啊?”嘲讽孙二嫂的是另一个中年女人,姓任,喜欢吃花生,村里人送她外号叫花生仁。
孙二嫂直言不讳:“这么光彩的事儿谁不眼红?我倒想当,可是我不够格。”
“那你说谁够格?”花生仁追问,其他女人也直盯孙二嫂。
孙二嫂认真起来:“要我选啊,我就选彭宇,他最合适。”
“他?”场上人都惊疑地看着孙二嫂。
孙二嫂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别看他是个上门女婿,他所做的和忍受的,咱们谁能做得到?杨君子有三个闺女,两个大的已经嫁出去了,他认为三女靓靓乖巧听话,就把彭宇招上门来,可是,三女岁数小,不够结婚年龄,就没领证,彭宇进门后,开始还行,小两口你恩我爱,出双入对,靓靓先后生下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活泼可爱,成了全家人的宝贝。热乎劲一过,杨家父女开始嫌弃彭宇来了,嫌他守家不挣钱,说外出打工的带回一沓沓钞票,买新衣服的买新衣服,盖房子的盖房子,就彭宇在家啃老本,非逼着彭宇出门不可,但彭宇舍不下这个来之不易的温暖小家,心想,农忙时在家做做庄稼,农闲时到工程队找点活儿干,既照顾了家庭,也有不少的收入,家里的矛盾开始升级,靓靓骂的更难听,杨君子直接说他是窝囊废。彭宇有口难辩,但为了这个小家,为了他一对可爱的儿女,他忍气吞声。那日,彭宇从工程队回来,正在水池处洗身子,没有留意儿子在院中间跌倒,听见哭声,靓靓从屋里出来,破口大骂:‘你个挨千刀的,只管自己洗,看个孩子也看不好,嫁给你真算是瞎了眼了。’杨君子也骂:‘养个狗还能看门,你吃杨家的,喝杨家的,要你何用?’这些侮辱性的谩骂谁受得了?彭宇就回了一句:‘有本事你生个儿子,该别招上门女婿呀!’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杨君子举着一根槐木杠子,劈头盖脸就朝彭宇打来,幸被身强力壮的彭宇招架住,靓靓坐在院中,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哭着、叫着、骂着,两个孩子见状也跟着哭。为了息事宁人,彭宇一甩手出门了,暂时在工程队住了一段时间,恰在这时,在外闯荡的二赖子回村为一个服装厂招工,靓靓认为外面电线杆都是金子铸的,她想出去碰碰运气,更重要的是他想逃避这个家庭,在她看来和彭宇一起出出进进,亏了她一表人才。彭宇拦了几次没拦住,这一次杨君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不同意她出门,但说出的话却像刮大风。靓靓随村里几个女人走了,一出门就是二年,中途只给杨君子写了一封信,邮了一回钱,杨君子照她写信的地址回过去,石沉大海。忽一日,二赖子回来了,他没敢找彭宇,直接见了杨君子。二赖子说,服装厂有一个外地的年轻人看上了靓靓,靓靓就常和那男孩一起去划船、看电影、吃饭、逛街,亲密得过了头了,二赖子认为这样发展下去不好给杨君子和彭宇交待,就单独找了靓靓,让她远离对方,靓靓不以为然,说,我心里有分寸,我的事儿我做主。二赖子没办法,才特意回来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杨君子。杨君子气得浑身哆嗦,刚要开口说话,顿感一阵眩晕,栽倒在地。靓靓的大姐和二姐不得不马不停蹄赶回来,一见这个样子也是气得浑身打颤,心里直埋怨,老父亲这个贴身小棉袄如今咋变得这样不可理喻。她们商量要跟二赖子一起去找靓靓讨说法。但彭宇不同意去,他认为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治好岳父的病,担心都走了,岳父和孩子没人招呼。但靓靓的大姐和二姐坚持认为彭宇是好人,靓靓胡来她们不能不管,她们要替彭宇讨回公道。然而,当她们站到靓靓面前时,靓靓根本不吃她们那一套,还反过来指责她大姐和二姐,埋怨她们找到意中人后远走高飞,凭什么让她招赘一个窝窝囊囊、邋邋遢遢的上门女婿。还说,她和姓彭的没领结婚证,不受法律保护,她愿和谁好,别人管不着,你们说,当咱们遇到这样情况的时候,还有心去管她的亲生父亲吗?但彭宇却坚持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他,有人问他图啥哩,彭宇说图个心安理得,看在他的一双儿女自小离开了母亲的份上,不能再让他们失去了外公。凭心而论,这样的人不算好人,什么样的人算得了好人呢?”
洪芬接口道:“照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彭宇确实是条汉子,杨君子卧床不起,彭宇找来很多旧衣服衬到杨君子身下,杨君子大小便失禁,彭宇耐心地给他换,一个大男人拎着衣服篮子不时下河去洗,够难为他了。两个孩子相继入学,他每天得接送,杨君子吃流食,他每顿先给他做好饭,亲自一勺一勺喂他,一有闲空,彭宇还要去干钟点工。说杨君子眼斜嘴歪直流涎水,彭宇给他擦得干干净净。但杨君子头脑还未完全糊涂,他彻彻底底把彭宇当成了他的亲人,移民大搬迁时,上面给他调配来了救护车,他死活不坐,还是彭宇亲自上前动员,他才勉强答应,让彭宇陪他一起上车,此时,在他眼里,彭宇是他唯一信得过的人,那天当彭宇抱着他上救护车的时候,我心里就酸酸的。”
别人说话,花生仁最爱钻空子,她说:“彭宇还不是图杨君子的家产?”
孙二嫂反驳:“激情之下,杨君子患了脑溢血,单单这些年他看病、买药的花费加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彭宇又不能去打零工,还要负担两个孩子上学,等于他在坐吃山空,杨君子哪来那么多积蓄?”
花生仁不服气:“说来说去,彭宇还是在绕着他自己的小家庭转。”
轻易不开口的彭婶也说开了:“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家孩子小时候被热饭烫伤过,刚好烧在脸上,顿时满脸都是透明的水泡,我心疼得直掉眼泪,听洪芬的婆婆说,狗油敷烫伤,效果最明显了,我们全家出动,上下打听谁家有狗油,可找了一天,我家掌柜连狗肉馆都去了,没有找来一星大点。彭宇知道后,二话没说,用电瓶打鱼机,电死了他家的大黑狗,把死狗拖到我家,帮了我家大忙。提议彭宇当移民好人,我赞同。”
洪芬也表态:“我也赞同!”
场上烤火的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同意了这个提议,连喜欢钻牛角尖的花生仁也说:“不但咱管好自己神圣的一票,咱也要行动起来,动员咱身边的人,为真正的移民好人拉选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