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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金文】从头说起(散文)


作者:人在楼上 布衣,330.9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43发表时间:2026-05-11 09:20:59
摘要:本文以“头发”为贯穿一生的线索,讲述了作者与头发的羁绊及人生感悟。作者天生拥有好发质,年少时爱美敏感,格外在意发型,高中留长发时还曾因心仪女生的目光而焕发学习动力。入伍后被迫留短发,历经新兵连粗糙“狗啃头”,在连队和机关严守短发军规,当主官时坚守纪律拒绝排长留发拍婚纱照,至今仍存一份愧疚。转业后尝试圆长发梦,却因岁月沧桑和打理麻烦作罢,最终剃成光头,顿悟人生简单、放下、透彻才是最好的状态。

我的发质很好,柔软,有光泽,发梢自来卷。家里人都羡慕。姐姐大我4岁,小时候她总是帮我梳头,打理得顺顺当当,漂漂亮亮。也因为头发漂亮,以姐姐为首的家人们都不让我戴帽子,所以直到高中毕业,除去数九寒天外,我一直都张扬着一头好发。
   我很在乎理发。每次去理发店总担心理不好,尤其害怕理成盖盖头毁了我头发。有几年街道理发店是上海阿姨,她的发挥很不稳定,每次理完发,我就像新郎揭开盖头赌未来幸福一样,怯怯地抬头看镜子里自己发型,回家路上盘算好坏程度,做出会不会被同学嘲笑评估。家里人都知道我臭美,敏感,在乎别人态度。所以我每次理发回家,老妈姐姐都给我灌迷糊汤,什么真好看,好精神,像个英俊少年。而我固执地站在落地镜前,正面侧面打量,直到心里有答案才肯罢休。有一回,学雷锋叔叔给我理了个盖盖头,我伤心气恼地扣顶帽子去理发店找上海阿姨补救,虽然效果不错,但回到家依然闷闷不乐,闹着让家人写请假条不愿去学校。姐姐训我比女孩子都臭美。
   上高中那会儿开始留长发,姐姐经常啧啧地羡慕,冲老妈嚷嚷:你是咋生我的。姐姐和老妈发质一样,又黑又粗猪鬃一样硬,而老爸脑袋总像是泼过水,头发软塌塌黏糊糊贴在头皮上,更是没法与我比。我埋头吃饭,老妈停下筷子感叹:这么好头发,像谁了。那个年龄,我开始骚包起来。有时上学前用海鸥洗发膏洗头,长发飘逸余香袅袅走进教室,在乎心仪女生的眼神和表情。有时捕捉到对方爱意,课堂上那么难的数学题,我都能答出满分来。
   人生转折与挫折,也是从头发开始的。入伍临行前,老爸看我头发不顺眼。他放下饭碗,打着饱嗝说:到部队首先就是剪平头,新兵给新兵剪,都跟狗啃的一样。能剪个盖盖头算是好手艺了。他自以为是地走了,我扔下筷子吓唬老妈:理成盖盖头,我就不出操不训练,有本事毙了我。老妈午休起来,隔着门说三点多了。我坐在床边犹豫再三,最终骂骂咧咧去了理发店,头发理短了,心情乱糟糟的。
   到了新兵训练队,刚放下背包行李,班长手指点着我说:去操场排队把头发理了。我解释来前刚理过的,他立马瞪眼凶道:叫你去你就去,就是光头也得理,啰嗦什么。这就是蛮横不讲理的最恰当解释,可惜这里不是语文课堂,我还是规规矩矩去了操场。理了发,脑袋被狗啃了一样。集合列队进饭堂,从两排纵队女兵中间走过,我的自尊心被一道道目光拍个稀碎。
   新训队里有个二百五理发师,是我们同年兵志愿者。祁连山下天寒地冻,他总是哈着手吸溜着鼻子为我们服务。他站在我身后咔嚓咔嚓捏推子,我操心的不是理成狗啃头,而是担心他进进出出的清鼻涕会不会失控冰凉地落在我脖子上。他开工很讲究,穿围裙,戴袖套,换上高腰胶鞋。理发推子像麦子地里收割机,一手捏动着爬坡,另一只扶脑袋的手也跟着使劲,不时还会连根拔出几根头发。他的手艺特点是清一色狗啃头,优点是无论班级排级还是全队检查,都是一次性通过。
   分配到连队,官兵一起工作生活,对头发要求面上看不见,实际上更严格更残酷。头发长了没在乎,某个时刻,值班干部会闲聊式地提醒你抽空打理个人卫生。如果没在意或不当回事,一定会在不久一次晚点名,督查人员检查全体官兵个人卫生,当场宣布结果,明令即刻整改。借来理发工具在宿舍区徘徊,满心纠结与无助。点名结束到熄灯顶多1小时,给你理个头要耽误多少事。尤其会手艺的都是干部和领导,一个新兵蛋子,又纯粹是个人原因犯了错。如此这般,真是含泪想念那个清鼻涕直流的二百五。
   在连队当兵那会儿,每天饭后半小时,值班干部吹哨打开水。开水是连队炒菜做饭大铁锅烧的,一个宿舍两个暖水瓶,开水飘着油花子,吹着吸溜一口尽是葱油味儿。那时理发洗头不是随心所欲的事,除非你抗冻,除非在盛夏。暖水瓶的热水洗了头,战友们喝什么?平时洗头都是在营区水池边,水冰得脑门子疼。撇开军容仪表、战时急救不言,就平日工作训练后,长发臭乎乎没处洗,凉水油腻腻洗不尽,洗了湿漉漉干不了。留短发也算是现实逼的。成了老兵有了经验,经常抬手由前往后扒拉头,感觉像扒拉鞋刷子,这个程度就对了。如果觉得鞋刷毛发软,那就赶紧安排理发的事。
   提干进了机关,留短发更成了铁定纪律。正在办公室忙工作,突然响起紧急集合的哨声,司政后部门全体人员列队操场,警卫排黑不溜秋几个兵跟着参谋长检查军容风纪,一个拿尺子一个拿推子一个拿本子,挨个测量参谋干事助理员头发长度,只要发长超了尺寸,当场推子从脑袋中间开条槽。队伍解散,头上顶一条青皮去理发室。这时的我早已忘记长发飘逸感觉,只是偶然看见领导灰白发茬时,才会提醒自己,得意自己的优秀发质。
   在连队当主官几年,我得意的美发始终没有出头之日,我头发尺寸不会长过任何官兵,全连官兵没有一个长头发的。只是到了今天,我想起手下一个排长感到内疚和后悔。事情很简单,排长头发长到该理的时候,他找我解释:准备休假回去结婚,新娘想让他头发留长点好拍结婚照。我拒绝了他,回去穿便装就是戴披肩发我都不管,只要在军营穿军装就必须是寸头。那时我血气方刚,少有人情世故。后来排长归队送喜糖给我,我翻看他的结婚照相册,凭心讲,他的头发确实太短了。2024年开车重走当兵路,在某部队门前向哨兵说明情况,值班领导得知我曾在此工作,热情介绍目前部队基本情况。我礼貌地打过招呼便走了,我不喜欢带兵干部留着小分头的样子。
   转业地方成了社会人,首先解放的是头发。爱怎么留就怎么留,想啥时理就啥时理,没人管没人问。我也想圆个梦,留个长发过个瘾。大半年时间,头发有了长度有了厚度,依然有光泽有柔性,顺着脑门捋一把,刘海都能过眉毛。姐姐来我这里住,扒拉我头发啧啧道:一脑袋杂毛,赶紧理了去。到母亲那里过年,她撇嘴嫌弃我:之前短发精精神神多好,非弄得蓬头垢面像个捡纸盒的。我也感到留长发太麻烦,掉头发,油枕头,尤其在南方每天都得洗头。站在落地镜前打量,终于发现长发飘逸、潇洒俊美年代早已远逝,如今的自己两鬓斑白一脸沧桑,就像李白说的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从理发店回来,老妈开始嚷嚷,说让你剪短发,谁让你剃个葫芦瓢。我摸着泛青光的脑袋,觉得简单随意好打理,洗脸时候顺带也就洗了头。网上买了剃须刀,隔三差五刮一遍,也不需要求人。其实,人生何尝不是这样,抗尘走俗忙忙碌碌,直到简单、放下、透彻时候,才发现是最好的样子。
  
   2026.05.10,于喊叫水茶坊,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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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以“头发”为笔写就的军人私人回忆录,更是一部见微知著的军营作风史。作者以质朴真挚的笔触,从自己天生的一头好发写起,串联起少年爱美、入伍剪发、军营严守军规、转业后释然剃度的人生轨迹,文字简洁凝练,细节鲜活动人,于平淡叙事中藏着深沉的情感力量。从新兵连“狗啃头”的窘迫,到机关用尺子量发长的严苛,再到作者因坚守纪律拒绝排长留发拍婚纱照的愧疚,理发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照见了我军自三湾改编以来熔铸血脉的纪律基因。新时代军改中,取缔军队经商、深化军队反腐、推进科技强军等一系列举措,正是对这一光荣传统的赓续传承,确保我军始终打得赢、不变质。文章没有宏大叙事,却于细微处彰显军人的铁骨柔情。正是这份刻入骨髓的纪律与担当,让中国军人永远是时代最可爱的人,他们的风采跨越时空,始终闪耀着动人的光芒。请大家用心阅读!【金文编辑:江西学士】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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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江西学士        2026-05-11 09:21:44
  感谢老师的辛勤创作,期待更多精品佳作!
乌篷船,听雨眠,一蓑烟雨枕江南
2 楼        文友:江西学士        2026-05-11 09:22:08
  老师的文章非常有温度、有筋骨。
乌篷船,听雨眠,一蓑烟雨枕江南
回复2 楼        文友:人在楼上        2026-05-11 10:03:05
  希望学士老师多多指教,谢谢您!
3 楼        文友:人在楼上        2026-05-11 10:01:54
  感谢学士老师指导与鼓励,学生一定努力!
孤立的存在只是幻象,万物皆在彼此的映照中获得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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