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蝴碟】 人生札记(六) (江山散文)
2026年5月11日星期一
昨夜的雨一直淅淅沥沥下到清晨,一夜睡得还算安稳。
清晨六点醒来,便再也没有了睡意。
就在我烧水泡咖啡时,忽然听到嚓嚓的声响,随着声音方向一看,原来是屋顶掉下来好多老旧瓦片,瓦片砸到地板,有的已经破成碎片,还有两块近乎完整。
看到这样的情景,我竟没有一丝惊慌,我甚至有些欣喜,如果瓦片砸到我就好了,从此我就解脱了。
从此就解脱这句话,其实是巴金先生三部曲:家;春;秋里面“家”里面的台词。
梅表姐在爱而不得和爱屋及乌的情况下,为所爱之人的儿子做鞋子,把他的儿子视为己出。一生为爱积郁成疾。
当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后,便说到:如此到是解脱了!
而我此时其实和梅表姐是一样的心境,解脱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愿望。
昨日是母亲节,下午五点十分,儿子发来问候:妈,母亲节快乐!
我立刻回复了谢谢,还发了微笑表情和一杯咖啡的图案。
转眼儿子就快要四十岁了,依旧做着我全然不知情的工作行当。可人生在世,都要为生计奔波、咬牙活下去,我也只能默默默许他所有的选择。我心里清清楚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走到如今这一步早已成定局,再多的说教,也早已于事无补。
想起去年十月我因肝脓肿住院,那段日子,他和女友二十四小时守在病床前,一日三餐悉心照料。有一回我闭着眼休息,儿子轻轻俯身,吻了吻我的脸颊。
就在那一刻,我心里积攒多年对儿子的所有怨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那样温柔亲昵的吻,只在他一岁左右孩童时期才有过。时隔多年再次拥有,这早已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更像是他终于放下执念,原谅了我和他父亲破碎不幸的婚姻,原谅了这段原生家庭的伤痛,让他近二十年里深陷坎坷、屡次入狱的过往。
而我也终于慢慢释怀,释怀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曾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猛撞,把我按在沙发上动手殴打,甚至拿着锋利的刀子追着我要动手的那些瞬间。
2006年和徐长春分开后,我辗转回到文山,当初做这个决定,也是提前征求过儿子的意见。后来从杨清口中得知,那时警方还曾到环球附近找寻过他。
没多久,我在恒丰小区买下房子,简单装修后便安顿下来,也第一时间通知了还在玉溪的儿子。之后他便把行李托付班车捎了过来。
其实当初我卖掉玉溪的房子后,他便没了住处。我拿了钱给他,让他自己在外租房生活。那时他已经年满十八岁,本就是成年人了。我十七岁便出门工作、自食其力,也一直盼着他成年能独立,等待他满十八岁的这些年,我心里熬得有多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只因家庭常年不睦,儿子从小就亲眼目睹他父亲一次次对我施暴。后来日子里,我拼尽全力上班挣钱贴补家用,我和他父亲都是三班倒的工作,身心俱疲,对他学业上的关照总是时断时续,没能好好陪伴教导。
儿子小时候在红塔山烟厂小学读书,学校就在我上班的印刷厂隔壁。那时候放学路上,校门口小摊有五毛钱一条的玉石样手链,他总会用自己的零花钱买来带给我;学校组织外出游玩,也会记得给我带回一把梳子。如今我天天围着的这条羊毛围巾,也是他去大理游玩时特意给我买的。
儿子十五岁那年,因为成绩太差屡次被学校劝退,我只好送他去读寄宿计算机学校。有一天他回家,看到家里的电脑,执意要上网,我看着他荒废学业只顾贪玩,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没曾想他瞬间情绪失控,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发疯似的往墙上撞。我又痛又急,冲着他喊:我是你妈!只想让他清醒一点、懂得分寸。
可他红着眼一边撞一边嘶吼:妈又怎样?
松开我之后,我委屈地坐在沙发上落泪。他反倒不依不饶:你还哭,你还好意思哭!说着就把我按倒在沙发上,骑在我身上动手殴打。
那天我原本要上中班,脸上带着大片淤青去上班,察觉到同事异样的目光,也只能强装若无其事,默默坚守岗位。后来同事才坦言,当时看着我满身伤痕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却也不敢多问半句。
一天,我在工作时,手中的烟标滑的一下就落在了地上,而我的手竟然毫无知觉。又过了几天,我上班时竟然都站不起来了,我才想到应该去看看医生了。
经过核磁共振检查,结果是混合型颈椎病,在医生刻不容缓的口语下,随即住院治疗。
一个月后,病情未见好转,医生同时也从来看望我的同事那里,打听到了我的家庭情况。
他说,看着我的症状,不仅仅是混合型颈椎病这么简单,应该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建议我去玉溪二医院,也就是精神病院看看。
刚好同事的朋友就在二医院上班,她便通过关系,先让她朋友帮我测试一下。
我清楚记得她当时测试我的话题。她说,你这么漂亮,把病治好后,还能赚好多的钱。
而我回她:赚钱干什么!
结果医生告诉了我同事,我就是典型的抑郁症!
随即转院去了精神病院。
主治医生在表达了她对我人生经历的同情后,同时也说了她有把握把我治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精神还是恍恍惚惚,她便让我去昆明附一院看看。
医生问诊时文到,有没有受过暴力外击,为了治病,我和盘托出自己的经历。
医生建议我可以去告前夫,儿子这边就不用再管他。
就这样,我得到一张病情诊断证明书:混合型颈椎病,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障碍,人格解体。
不久后我便出院继续随便,可是身体已经不适,几次头疼胸闷,我便向公司提出调换岗位。
公司把我安排去生活小区搞卫生,我去报到时,那个因为关系而当了组长的同事,发给我一把拖把,一块毛巾,一大只桶,让我打扫楼道卫生。
当时我的手,已经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了,又怎能拿得起拖把。又想到我一直都是公司骨干,如今却落到干打扫卫生的工作,一怒之下,我便提出辞职。
公司几个领导,知道我辞职,都来看我,绰号小鸟的机长遗憾的说,环球公司最优秀的质检员,如今却因病痛落到如此地步。
这次回到文山,他已年满二十,却依旧终日躺床上,不出去工作。
让他去工作,他便说: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让儿子去打工等着警察来抓。
让他起来吃饭,他也是暴跳如雷,砸打洗衣机后,便冲去厨房,拿起我才买的水果刀,嘴里说到:来来来,我帮你杀掉!
随即挥刀朝我刺了过来。
我赶紧开门出去躲,他又追到门外,我怕被邻居看见,又赶紧折回家门。这时,眼见他的刀就要刺杀到我,我本能反应,抬起右手,一把抓住了刀子。
这时候,儿子不再动了,因为我的手已经被割伤了,血滴滴滴的滴向地面,一会便是一大滩血,我抬起手一看:有两个手指头快要被割断了,我在惊奇割伤两个手指头就流这么多血,如果是杀死一个人,那得流多少血的同时,居然没感觉到手指疼痛。
为了止住一直在流的血,我立马用左手紧紧捏住这两个手指,下楼打车去了州医院,去到医院门口,顾不上路人的询问,直接进去了,导诊医生急忙把我送到二楼外科,进行了缝针救治,而此时躺手术床上的我,休克中依然能感觉到,医生剪去了溢出的脂肪,而后我就不知道了。
后面我因事回玉溪,遇到同事小华,她说,你怎么这么憔悴?
我什么也没说,打过招呼后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