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东篱】八达岭行记(散文)
一
二零零八年七月,吾客北京中新社,送审《文成与您有约》。
事毕,徐总问:“长城可曾一游?”余曰未至。徐总曰:“翌日吾陪汝即往。”
是日辰时三刻,徐总驾车自长安街出。车行辚辚,槐荫匝地,蝉声聒耳,暑气蒸腾。出城,依然车水如潮。极目西山,隐隐青黛似眉。道经清河、沙河,渐行渐近,山势渐起。过昌平,入南口,始入关沟。
自此两山夹峙,壁立千仞,中通一径,自古为燕山通往塞北之咽喉。又过水关,至弹琴峡。溪水自石罅湍流,淙淙若鸣琴,虽盛夏不涸。
道路盘曲而上,峰回路转,陡然开朗。平坡之巅,一座雄伟关城巍然矗立,箭楼高耸,关门洞开,此乃八达岭关城也。
二
八达岭,隶属北京延庆区,距市区约七十公里。其地处华北平原北端,燕山与太行山分界处,乃华北通往内蒙古高原之咽喉要道。
其名最早见于金代诗人刘迎长诗“晚到八岭下,达旦乃上》和《出八达岭》。元称之为“北口”,与南口相应。八达岭之来由众说纷云,亦云乃谐音而名。此地层峦叠障,山势险峻而壮丽。据说长城在此须转八道弯,越八座宠然山岭,造城异常艰难,先后曾死八监工。最后遇仙人点化,用“修城八法”,即“虎带笼头羊背鞍,燕子衔泥猴搭肩,龟驮石条兔引路,喜鹊搭桥冰铺栈”乃成。
而《长安客话》则曰:“路从此分,四通八达,故名八达岭”。
八达岭以山险势雄而称绝燕山,以长城巍峨而扬名天下。
岭是城之基,城是岭之脊。
三
车至景区,日已近中。余与徐总乘揽车直上城北。
及顶,首先遇到的是风。风乃西北风,自蒙古大草原来,自长成西端的嘉峪关来,挟着秋草的枯香、大漠孤烟圆日的气息。风疾,势如奔马,吼声如雷,吹人猎猎欲飞,吹云飘飘欲坠。余伫立浩浩之风之中,深悟“风雷动,旌旗奋”之意境。恍闻金戈金马之声犹响古战场,亦闻孟姜女送寒衣之声声泪,亦听造城士卒之斑斑血。长城之风,乃大风也。大风起兮云飞扬,壮士一去不复返!
细观眼前之城,历经沧桑,岁月走过,风雨浸过,霜雪冻过,血泪泡过,春雷打过,硝烟滚过,人迹踩过,战马踏过,砖石斑驳,若苍龙蜕鳞。此基极固,山石嵌之;其墙极高,砖石砌之;其顶高而宽,方砖铺之,可容十马并驰。城沿垛口密布,敌台高垒,箭楼林立,煞是壮观。
城北人气爆棚,游客如织。城南行人略稀,徐总挟吾先爬南城。南城有敌楼七座,自一楼上,台阶舒缓,并非耗力。南四楼为南线制高点,及顶,视野豁然开阔,长城全貌尽收眼底。行之六、七楼,城沿山势柔曼蜿蜒,两侧草木萋萋,空气清新,馥若新花嫩芽,幽美邈远。
居此北望,北城若一苍龙,盘旋在黛色的山脊,冲天而起,扶摇直上,嶙峋峥嵘,气势磅礴。
四
游罢南城,余转至北城。
北城共计敌楼十二座,乃八达岭经典景点,精华所在。初行,道路较平,风送凉爽,犹如闲庭漫步。自北四楼始,坡度骤陡。至北七楼,长城仿佛站立了起来,台阶峭若天梯,险极。此处便是名弛遐迩的好汉彼,人须扶栏往向攀登。
行愈高,城愈峻。及北八楼,海拔888米,众楼之首也。
此地壁立千仞,石阶齿列,旁有巨石镌伟人“不到长城非好汉”句,光影洒落,石色如琥珀,游人接踵摩崖影以存念。
余手足并施,终于登顶,成为好汉。时值长夏七月,万物葳蕤,吾伫立城垣,极目四望,气象万千。
夏云与翠嶂齐飞;暑气共雄关一色。长垣如带,盘桓于万峰之脊;烽台似戟,刺破乎九霄之端。塞草离离,掩前朝之白骨;松涛阵阵,隐戍卒之悲笳。天风浩浩,吹不散千年铁血;烈日炎炎,照愈明百代脊梁。山峦起伏,若奔马之腾跃;城堞蜿蜒,似苍龙之昂藏。南望蓟野,平畴千里,烟火万家。北瞰朔漠,荒原无际,沙草连天。此身如在云端,此心顿生浩叹。壮哉雄关,实天地之险隘。
巍乎长城,乃华夏之脊梁。
五
日落时分,徐总携余归。
车驰如电,长城渐远,然余心尚在八达岭徘徊。遥想当年,北疆烽火屡起,号角不绝。胡骑凭陵,箭镞交飞,戍卒枕戈,寒夜闻刁斗之声;烽燧举火,百里传金柝之警。吾胸中陡然鼓角自生,悲风四起。
今烽烟久熄,鼓角不闻。长城褪去甲胄,化为胜迹,国之幸也。
长城之功,不在垒石,乃在垒心。长城非墙,实华夷之界碑也;亦非砖,乃民族之脊梁也。
长城不言,而沧桑尽在砖隙。山河默然,而兴亡俱入燕声。吾辈享太平之福,当知一砖一石,皆血泪所凝;万里长城,乃中华之魂。
妹子辛苦,祝青春永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