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羊城游记:黄花岗公园(散文)
从广州动物园出来,已是午后。太阳已向西边倾斜,园中的热闹还未完全散去,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人们观看海狮和海豚表演时的欢笑声,还有狮子的低吼。那里是生命的乐园,充满了生机与蓬勃的朝气。然而,从海洋馆出来左拐,直走步行十来分钟,就来到了黄花岗公园,说是公园,其实是七十二烈士陵园。
步入黄花岗公园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雄伟壮观的石门,写着孙中山先生的题字“浩气长存”,高大的松树耸立两旁,绿荫如盖,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那种从极致的热闹到安详宁静的切换,竟让人生出一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仿佛这一步,跨过的不仅仅是门槛,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陵园里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散步,有的家长带着孩子的,也有独自一人的,还有正绕着青砖路慢步的,偶尔还传来几声鸟鸣,清脆但不聒噪。更奇怪的是,这一切声响并没有打破宁静,反而让陵园显得更加安详、静默。
如果说动物园里是生命的欢歌,那么黄花岗则是历史的沉思。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先烈们。这里安葬着七十二位烈士,他们是1911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广州起义中最为英勇的灵魂。
清朝末年腐败无能,国家早已内忧外患,因此孙中山先生带领创建了同盟会,以“三民主义”为理论,十六字誓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为实践。
同盟会先后发动了“萍浏醴起义”“潮州黄冈起义”“七女湖起义”等,其中就有“黄花岗起义”。1911年4月27日,由黄兴带领“先锋”120余人,手臂缠绕白巾,手执枪械炸弹,吹响海螺为号,进攻两广督署。督署卫兵进行抵抗,革命军枪弹齐发,杀了卫兵,直冲督署,两广总督张鸣岐逃亡。可此次起义除了由黄兴带领的“先锋”,其余各路没有行动,而新军子弹被没收,没有作战能力。这样一来,起义就成为黄兴一路的孤军作战。
可惜这次起义失败了,革命烈士死伤无数,清政府镇压残酷无情,牺牲的义士陈尸街头,无人敢认,眼看就要被当作乱尸草草处理。由当时同盟会成员潘达微先生,凭借着一腔热血和对战友的赤诚,以记者的身份为掩护,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四处奔走。费尽周折,甚至不惜变卖房产,才求来这一方黄土,将那七十二具遗骸收敛安葬。最初叫红花岗,潘达微先生觉得“红花”不及“黄花”能象征烈士的节烈,于是改名“黄花岗”。后来继续收敛遗骸,如今的黄花岗共有86位可考据的烈士。
沿着墓道缓缓前行,迎面便是那座宏伟的牌坊,其建筑中西合璧,既有西方近代建筑风格,又有岭南传统建筑特色,呈现出清末民初中西方文化交融的鲜明特征。正面依旧是孙中山先生亲笔题写的“浩气长存”四个大字镏金闪烁,力透金石。这不仅是先生对逝去战友的哀思,更是对一种民族魂魄的肯定。站在字下,仰头凝望,仿佛能透过这一笔一划,看到那个动荡年代里,无数仁人志士为了“天下为公”的理想而前赴后继的身影。
在墓园的碑文与史料里,我试图还原那一日的血色黄昏。1911年4月27日,黄兴率领着百余位“选锋”(敢死队)直捣两广总督署,在那其中,有许多名字让后人读来不禁泪目!
革命烈士林觉民,在起义前,他写下千古绝唱《与妻书》,我想象着他在深夜的微光下,挥笔给妻子陈意映写下:“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这是何等大爱?因为深爱着妻子,因为深知这个腐败的清政府,想要这种幸福是多么奢侈,所以他愿意为了天下人能过上“称心如意”的生活,选择慷慨赴死,年仅二十四岁。
史坚如,广东番禺人,因挖地道用炸药谋炸巡抚衙门及巡抚德寿未遂,被捕后英勇就义,年仅二十一岁,被孙中山先生称“为共和殉难之第二健将”。
还有来自海外的年轻烈士余东雄,十五岁就加入同盟会,由于年龄太小被拒绝参加起义,但他再三恳求,最终踏上归国的战船。当他手持武器冲向总督署的时候,或许他还来不及体会爱情的美好,生活的蓝图,他一腔热血,准备唤醒沉睡的国人,可最后还是牺牲了,年仅十八岁。正是他们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选择了“为中国而死”,才换来了我们今日能够在阳光下奔跑、欢笑的安宁。
烈士陵园除了七十二烈士外,还长眠着“中国航空之父”飞机制造家和飞行家冯如、陆军上将邓仲元、以及越南烈士范鸿泰等。
暮色渐起,夕阳的余晖洒在纪功坊那由七十二块青石叠成的金字塔形坊顶上,最顶端的自由女神像手持火炬,在灰暗的天空下仍旧显得格外庄重。七十二烈士的身躯虽已化作尘土,但那份为了“共和”与“自由”的魂魄,却深深植入了这座城市的肌理,也深入每个人心中,他们的精神会一直存放心头。
站在大门,回望那排排苍松翠柏的陵园,心中感慨万千。此次之行,让我明白了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先烈们为我们负重前行,甚至是以命相搏。这种革命浩气,不仅长存在此,更长存于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中。
离开烈士陵园前,我看到了一块石碑,碑上写满了名字:方声洞福建闽侯、李炳辉广东肇庆、李文楷广东清远、厐雄广东吴川……每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个不曾老去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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