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心灵】那山那洞那肥源(小说) ——山乡少年行系列小说
山风藏旧事,幽洞载流年。一群少年踏险而来,把清贫岁月,种成满地金黄。
题记
一
刘洪益朝着山崖下的两个女知青挥了挥手,通告了他们三人已经到黑煞洞口的消息,这才转过身来,走到洞前,用木棍将眼前的石壁敲打了一番,驱赶着潜在的蛇蝎爬虫,准备进洞了。他再次检查了三人的装备,确定无疑后,才拿着那根木棍小心地下到了洞里。洞口不规则,且呈外高内低之势,要进去,先得下一个半米多高的坎。一个点的知青伙伴陈建设,回乡青年杨应高每人都端着一根长五尺,宽一尺五的竹排紧跟在后面。
太阳从对面的山头升起,将金箭般的光芒射了过来,整个白岩都沐浴在一片灿烂的朝阳中。昨天后半夜的那场雷雨洗净了岩石,也将他们清除那个马蜂窝所残留的痕迹冲刷殆尽,只有陡峭的山坡上几只半死不活的马蜂还蠕动着,仿佛在讲述发生在黑暗中的秘密事情。
用一件破旧的外套缝制的口袋扣得那么准确,像从天而降的法器,只一下就将马蜂巢给包住,再将下方收紧,整窝马蜂都进入了几名年轻人的如意口袋阵中,发出不安的躁动。黑暗中,无数长着长牙毒刺的蜂们胡乱地冲撞,让布袋此起彼伏地涌动,试图要冲出去,却是徒劳无功。如果不是开始套袋时,不小心惊飞的数只停在外围的马蜂,整窝马蜂都在劫难逃。
“农历初一二三,月亮出来半夜天”,深沉的夜色给他们的行动创造了良好的条件。曾伤过多人并致一人伤重不治的马蜂巢穴终被消除,为接下来进入黑煞洞创造了必要的条件。
晨风悠悠地吹拂,带来伏天清晨难得的凉爽,也带来一阵淡淡的野花芬芳。然而你若深吸口气,仔细分辨,还能嗅闻到若有若无的氨气的味道,这更加证实了眼前的山洞中隐藏着他们急需的肥源,那是穴居蝙蝠们长年累月留下的状似老鼠屎的排泄物和它们的尿液相混合,又经长期发酵腐熟后所散发的味道。这些积攒了不知多少年代的蝙蝠粪便能让生产队瘦弱的田土肥沃起来,产出更多的粮食,同时也会让带着浓重迷信色彩的关于黑煞洞的传言不攻自破。
黑煞洞位于白岩山的半腰,远看就是一个不大的不规则的山洞,然而到了跟前才知道,这洞口都快能进去一辆小汽车了。洞的周遭长满了杂草灌木,遮住那些嶙峋怪石,更增添了这洞的神秘。
刘洪益把斗笠的系绳扣在了下巴上,又紧了紧蓑衣,让它与自己的身体贴合得更严一些,旧毛巾改制的口罩遮住了口鼻,然而就是这样,随着穿了双半筒胶鞋的脚的移动,一阵强过一阵的氨味儿也直冲进鼻子里,浓烈的气味让眼睛不由自主地眯缝了起来,流出了热泪,根本不能大口地呼吸,让人恨不能马上就扭头退出。头顶上,不时有成串的细小水柱浇下来,如果不是在之前商讨注意事项时,就提出了要注意这个问题,恐怕满头满脸都会受到蝙蝠的尿水攻击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陈建设和回乡青年杨应高,深知他们也和自己是相同的感受,忙又叮嘱了一句:“千万要注意脚下,跟紧我!”
洞里松软的粪土很快就漫过了脚面,透过略带凉意的胶鞋,把一种温热传递过来,一种湿漉漉的感觉迅速掠过全身。头上方高达八九米的洞顶上,不时传来“吱吱”的叫声,无数黑中带灰的蝙蝠涌动着,瞪着亮晶晶的小眼,不安地打量着闯入洞穴的异类。不少蝙蝠离开了居所,在洞中飞了一圈又准确地停回到原处。几只胆大的蝙蝠就从他们面前掠过。三名年轻人甚至感觉到了那翅膀与脸颊接触的柔软。
洞中气温不高,蝙蝠呈群居态势,那密集的程度超乎了他们的认知,让人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三人停了下来,刘洪益对陈建设和杨应高说:“我看你们两人就不用再走下去了。我们进洞的目的就是探明里面有没有肥源。现在看来的确有。”
“是的,还很多。起上百多挑应该没问题。这些‘盐老鼠’也太能屙了。”陈建设说。
“上百挑?你估计得太少了。从这看过去这洞根本看不到头,我看几千挑可能都担不完。就是味道大了点,熏得人睁不开眼,还都要伤心流泪,也不晓得伤心个啥!”杨应高说着玩笑话,把扎在口鼻上的毛巾朝上挪了挪。
“我就是随口一说。到底有多少我哪晓得!”陈建设解释了一句。
杨应高说道:“接下来可以担几挑回去,让队长看下,好安排人来挖。”
“我看这样吧。你们两人先出洞去,把箩筐和铁铲从下面吊上来,试着挖一下,看到底有多深,我怀疑这层松软的‘鼠粪’下面还有硬化了的。如果真是那样,这里的储量就更可观了。”刘洪益说。
“那你呢?”陈建设和杨应高几乎同时问道。
“我踏着竹排再朝前走个百十米,进一步探一下到底有多深,是不是每一处都盖得有‘鼠粪’。”
“那你一定要小心哟!”陈建设说道。
“我晓得!”刘洪益应道。
两人看着他把竹排放在松软的洞底上,小心地站上去,走两步又换一块,就这样交替地朝洞深处前行。杨应高这才明白当初要他编两块结实点的竹排的原因。刘洪益这个知青和别人就不同,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杨应高多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从他那根插入粪肥里的木棍上看,那边的深度已经超过三尺了。如果不是站在竹排上,这会儿恐怕都陷到快到腰了吧。
二
越往前走,洞里就越黑,越往前走,空气就越差。如果不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风不时轻轻掠过,刘洪益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
心跳得很厉害,头皮也一阵阵发麻,脚下不时就有一些硕大的蟑螂、千足虫和见都没见过的虫子移动着,在电筒的光柱下迅速地朝黑暗处躲藏。刘洪益手中的木棍从那些多年的积淀中抽出来时,能看到更多的或白或黄的虫子在蠕动。刘洪益想到,这些蝙蝠粪还不能直接当肥料施用,必须先喷洒低毒高效农药,把虫杀灭,在太阳下暴晒几天,如果能再混点细沙土最好。这样可以杀灭虫和虫卵,并清除一些可能影响庄稼生长的病菌。而混入细土则可以中和肥效,避免肥力太猛伤害柔弱的植株。毕竟他在北方的一家农场待过一年多,见过厩肥的制作。
也不知走了多久,风渐渐大了,从若有若无变得清风徐徐,回头望时,再也看不到洞口处的光亮,且脚下也渐次变成了坚实的石地。不知不觉间,他已走过了蝙蝠的聚居区,来到相对干净的地方。前方有光亮传来,弃竹排而行,紧走几步,感觉是一路向上。待光线能看清四周时,才发现又一洞口出现在眼前。沉思片刻,慢慢靠拢,从洞口看到了对面的山峦。小心地俯下身去,朝周遭和前方打量,才知道两边全是发白的岩石,而下面却深不见底。他想:幸亏自己心细,没快步出洞,要不非摔下去不可。一扭头看到旁边有一宽大的裂隙,凑近一看,那是一个分支。且又有已闻惯的氨气袭来。那边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积满了蝙蝠排泄物的洞呢?如果那里也和刚才走过的地段一样就太好了!那样,不光我们一个生产队,甚至全大队乃至更多的生产队都能从中获益。看来要探明这些情况还得要继续努力。不过这应是以后的事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着抢运一些出去,给庄稼施上,这样才能增加粮食的产量。从走过的这数百米洞穴来看,所积攒的蝙蝠粪肥就足够开采好长一段时间了。
由于有了刚才的经验,又大体了解了洞中的情况,返程就快了许多。到达洞口时,就看到陈建设和杨应高正在朝里面打量着,脸上满是焦虑的神情。
带来的几副箩筐已装上了上好的蝙蝠粪肥并吊到了岩石下方。一直在下面接应的两个女生长时间得不到上面及洞中的情况,焦急的心情可想而知。直到三个男青年依次顺着捆在山岩大树上方粗大绳索下到地面,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当队长杨辉亮见到五个年轻人在生产队的晒场找到他,请他看那几大箩筐蝙蝠粪肥时,他惊喜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什么?这真,真的是,是从黑煞洞……里弄出来的?”
“是的。真的是从黑煞洞中挖出来的。”刘洪益认真地说。
杨队长见五位年轻人都笑眯眯地看着他,忙不迭地从箩筐里抓了把润湿的黑肥在手中,仔细地打量着,急切地问:“只有这些吗?还能弄点出来不?”
“满叔,这才哪里哪哟!”本家侄子杨应高得意地说,“那么大那么深的洞,没有一万箩也有八千箩!人家刘知青勇闯黑煞洞,从洞口走到洞尾,来来来,让他给你说!”
“啥呀?你就让人家刘知青一人进洞?”队长瞪了自家侄儿一眼,埋怨道:“要是出了事怎么得了?你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这个不怪应高。是我不让他们进的。一来那个竹排太短,人站多了容不下,二来氨味太大,熏得睁不开眼,何苦要大家都遭罪嘛!”刘洪益解释道。他见队长把目光朝他投来,忙将自己在洞中的发现和盘托出。并告诉他:“上那块大岩石的绳子还绑在那里,一条便道也已开好,挖出的肥可以从上面直接吊下来,大队人马只管往队里担就行了。但粪中虫很多,要先喷些药,另外,粪土太湿,要晾晒一下,最好是暴晒几天,把潜在的病菌和毒素消杀一下。‘盐老鼠’毕竟是野生动物,我们必须把这些都想在前面,做好防护。就是参加运粪肥的社员,都要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要徒手接触粪肥,收工后要用肥皂或草木灰洗干净手脚,另外,专门穿一套运肥的衣服……”
“好的,这些都好办。”杨队长说。
“还有,黑煞洞发现大批肥源的事要不要向大队和公社汇报,是你当队长考虑的事,我们就不管了哟。”刘洪益提醒了一句。在山里历来都有分享的淳朴民风。刘洪益他们知青下乡不久就解决的用高效农药杀灭秧苗中的稗草,就是在试验成功不久,就在公社范围内得以推广的。
“这事先不慌,我要好好想一下才行。走,带我去看一下。我说你们也是,这么大的事都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刘洪益和陈建设二人只是笑而不答。只听回乡青年杨应高说:“我们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杨队长也不含糊,拉了刘洪益就走,几人不免又上到黑煞洞所在的岩石上,进到了洞里,又查看了一番。
三
随着一阵笑语,几道铁铲的反光射进了洞来。沉寂得太久的黑煞洞顿时热闹了许多。洞里的空间有限,一次只能容纳三人操作,再加上往下吊装转运的两人,山岩上就有了五名社员。长久的沉寂后一下就有了人类的声音,让穴居的蝙蝠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干扰。但蝙蝠是有灵性的动物,见这些人只是收取对它们毫无用处的排泄物,并不对它们构成威胁,再加上从一开始起,刘洪益等组织者就注重了这个问题,要求凡是上岩和进洞的人,都要小心从事,每天都会在蝙蝠出入停当后才开始作业,对蝙蝠固有的生活影响不大。
黑煞洞里的蝙蝠粪肥持续地运到生产队最大的那个晒台,两个女知青也忙碌了起来,带着队上的几名女社员,在这里给粪肥喷药,杀灭各种害虫,并在太阳下翻晒,将干燥后的粪肥与各户社员交队的草木灰及从山坡上铲刮下的草皮泥土等混匀。
待积攒的肥料够多时,生产队的男劳力则把肥料担到各处坡地和水田,给庄稼们施上。整个生产队都陷入了忙碌中。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天。眼看着生产队的田土都施了一遍肥,且晒场上还堆着足够再施两遍的粪肥才暂停了下来。人们将这些粪肥全堆在那个草棚中,将它们拍紧封实,这些肥料就成了下季麦子及秋播作物的底肥。
施了肥的庄稼就是不一样,眼见着往上窜,变得绿油油的。水稻很快就铺满了田里,田水再也不外露了。而苞谷和红苕也长势喜人,就连最有经验的老农都说,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庄稼。
刘洪益等知青也十分欣喜,感到自己的辛劳终于没有白费。
关于黑煞洞的迷信传言不攻自破,不少人都在傍晚去白岩下观看蝙蝠出洞的奇观。
然而,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传来。不知是连着这么久高强度的劳动太过疲劳还是怎的,这天,女知青黄思渝在给一块水稻田施肥时,一脚踩到了一个大贝壳上,脚底划了道长长的口子,流了不少的血。在一块田干活的张淑华赶紧把她扶上田来,并托人去叫刘洪益和陈建设,好送她到医院包扎,打破伤风针。毕竟田里刚施了蝙蝠粪,虽然喷了农药,又晒了几天太阳,难免还是会带着病菌。这时的粪肥开采已告一段落,刘洪益和陈建设都参与到了平常劳动中。得知黄思渝受伤后当即赶来,两人轮换着把她背到了公社卫生院进行了治疗。偏偏那天傍晚下了场瓢泼大雨,张淑华躲避不及淋湿了衣服,当天晚上竟然发起了高烧来,两个男生又赶紧连夜把她往公社卫生院送。
天上挂着一弯孤独的半月,夜风让雨后的天气变得凉爽,这本该是一个很好的夜晚,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然而接连发生的事却让人心头郁闷,甚至忙乱得有些手忙脚乱。
张淑华需要住院治疗,考虑到家中还有个行动不便的伤员,就留下了陈建设在医院照顾,而刘洪益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临走,刘洪益把黄思渝交给他的十五块钱和五斤省粮票递给了陈建设,当作他和张淑华住院期间的伙食费。住院的费用也交了一笔。加上黄思渝治伤的钱,把知青点的家底掏空了。刚去了几步,手无意触到了挎包,这才想起临走时黄思渝瘸着腿撵出来递给他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两个三合面的馒头,赶紧掏出来,给陈建设拿了一个。
一、祛魅:从"黑煞"到"金黄"的价值重构
小说最核心的张力,在于对"黑煞洞"的祛魅过程。
迷信与科学的博弈在此显影:黑煞洞在当地是禁忌之地,"藏煞招邪"的民间信仰如苔藓般附着于岩壁;而刘洪益等人凭借朴素的科学常识——识别氨味以判断肥力,喷洒农药以消杀虫卵,混土中和以调控酸碱——将其转化为丰饶的肥源。蝙蝠粪从"污秽之物"到"满地金黄"的蜕变,不仅是物质形态的转化,更是认知框架的颠覆:知识在此成为撬开蒙昧的杠杆,理性成为丈量土地的新尺。
更值得注意的是,作品无意间触及了"变废为宝"的生态循环理念。知青对蝙蝠粪的处理并非蛮干,而是带有朴素的农业科学思维——喷药控制生物污染,暴晒降低水分活性,混土平衡氮素释放。这使小说超越了单纯的劳动赞歌,具备了可持续农业的叙事纵深。在"生态"尚未成为时代关键词的1970年代,这种无意识的生态智慧,构成了文本与当代读者的隐秘对话。
二、刘洪益:技术型英雄的"非典型"塑造
主角刘洪益的形象,避开了"高大全"的战天斗地模板,更接近于一个务实的农业技术员。
细节处见真章:进洞前以竹排铺地防陷,叮嘱社员着专用衣物避免污染,保留绳索便道确保退路——这些细节彰显的不是蛮勇,而是缜密的规划能力。他的英雄主义不体现在口号中,而体现在对风险的计算、对流程的掌控、对未知的敬畏中。
作者亦未陷入个人英雄主义的悬浮。陈建设的直率、杨应高的乡土智慧、女知青的受伤与互助,共同勾勒出一幅同甘共苦的群体肖像。尤其女知青受伤后的处理——未加渲染,一笔带过——这种克制的笔触反而强化了集体劳动的粗粝真实:伤痛是常态,互助是本能,无需煽情。
三、感官的诚实:乡土叙事的美学根基
小说的语言质感极强,成功营造了1970年代山乡的特定氛围。
作者不避讳描写洞内的氨气恶臭、粪土的温热触感、蝙蝠的密集视觉。这种"审丑"式的真实笔触,非但未削弱文本的感染力,反而强化了劳动的艰辛与成果的来之不易。读者仿佛与知青一同屏息、一同干呕、一同在黑暗中摸索——感官的沉浸,是认同的前提。
结构上的张力亦值得肯定。"探险—发现—实践—收获"的线性节奏明快有力,开篇除马蜂窝的倒叙插入,既交代了背景,又为进洞探险铺垫了紧张气氛,张弛有度。
四、温和的肯定:历史语境的"悬置"与"修复"
相较于《今夜有暴风雪》的悲壮或《我的遥远的清平湾》的感伤,本篇选择了一种温和的肯定性叙事。
小说淡化了政治运动的背景,将重心置于"解决具体问题"——如何进洞、如何取肥、如何分配。这种"避重就轻"并非逃避,而是一种叙事策略:通过"丰收"这一可量化的结果,为那段岁月赋予建设性的意义。青春的价值,在此不体现于口号或伤痕,而体现于土地上的实在增量。
结尾"分享肥源"的民风,以及破除迷信后村民围观蝙蝠出洞的诙谐场景,修复了知青与乡土的情感联结。这不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而是知识传播后的相互接纳——人与土地、人与自然的和解,在蝙蝠粪的分配中悄然完成。
五、坐标与局限
文学史坐标:本篇属于知青文学中"实干兴农"的支脉,可与《我的遥远的清平湾》中对土地的深情并置,但更侧重于技术实践。它提供了一种去浪漫化、重实用性的清新范式——知识青年不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被动者,而是带着科学素养主动改造乡村的行动者。
局限:作为短篇,对配角的心理挖掘较浅。女知青受伤后的情绪波动、杨应高从抵触到配合的认知转变,皆未展开。更重要的是,对历史语境的复杂性采取了"悬置"处理——政治运动的背景、知青政策的矛盾性、城乡二元结构的张力,皆被轻轻放过。这种"悬置"使文本获得了温和的确定性,却也牺牲了与历史对话的深度。
这是一篇"硬核"的乡土技术小说。它用蝙蝠粪肥这一冷门素材,扎实地书写了知识如何改变乡村。在知青文学谱系中,它不提供廉价的感动,而提供一种可操作的理性:青春的意义,或许不在于被铭记的姿态,而在于被使用的知识——哪怕这知识,最初只是分辨氨气与危险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