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羊城游记:聚龙古村(散文)
一直想去聚龙古村看看,正好五一假期前往。
出了地铁,恰逢下起小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青苔味,混着泥土的芬芳,直往鼻子里钻。小路左侧是一条小河,右侧是一排排青灰色的房子,有的房子住着人,有的锁住了,有的被推倒了。我撑着伞走在路上,沿着小路直走,直到出现一座三门四柱石牌门楼,站在村口往里望,那些青砖灰瓦的屋脊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洇开的水墨画。
穿过门楼,是一处宽阔的广场,广场绿树成荫,有的人坐着休息,有的人正走近古村。说古村,其实是一处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老屋,坐落着成片整齐划一,外观是青砖大屋,建筑特色颇像西关大屋。
房屋是清一色的坐北朝南,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我沿着名为“聚龙六横巷”的巷子往里走,脚下是石路,深黑色的玻璃窗,玻璃上还有植物图案,典型的满洲窗设计。巷子不宽,两边的高墙把天空裁成一条细长的带子,灰蒙蒙的,雨丝从那带子上落下来,落在肩上,凉丝丝的。我想起陶渊明的诗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或许就是这样的心境吧,离闹市不过几步路,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雨逐渐大了起来,雨水拍打着伞面,滴落在地,又顺着巷子左右两侧的石渠往下渗,漫步其中,能听见鞋底与石面摩擦的细微声响。两旁的房屋高大而沉默,青砖砌到顶,墙脚是花岗岩的勒脚,被雨水染成暗黑色。青灰墙上还有两三条排水管,绿色的竹子形状,雨水顺流而下,而屋檐下,滴水瓦当一字排开,顺着瓦当滴下来,滴答滴答地像是一台老式的摆钟,不紧不慢地数着时间。
这些房屋的格局,大多是三间两廊的样式。我从一家卖饮品店的侧门进去,院落宽阔,正面是客厅,餐吧。如今成了商铺,我也不好再继续往里面走去,又折返回到院落,这里立着两把太阳伞,底下坐了两三个人,雨水打在太阳伞上,声音不大,却格外清脆。
我从对面的门走出来,巷子尽头有一座祠堂,祠堂在雨里多了一份时光的韵味,虽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不失当年的气派。趟栊门虚掩着,我探头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不知是不是还有谁在这里居住?还是供游客观瞻的?不好多逗留就出来了。
站在祠堂的屋檐下,想着聚龙村的“聚龙”二字的含义,应该是“龙凤呈祥、聚龙潜水”之意吧,因为古村里出过不少人物,因此聚龙古村也称“邝家村”,在清朝光绪五年,由广东台山邝氏家族所建,原本古村在当时仅仅只是一个冲口,如能在这里经商,必定是财源滚滚,因此邝氏家族经过十多年的耕耘,修建出一块面临水道通达的风水之地,古村开始人丁兴旺。
比如邝氏名人有邝伍臣,擅长经商,创办了矿美南兄弟鞋厂,产品远销海外,还有经营了茶楼等。邝横石,清朝民初,在香港创办“丽兴金铺”,在广州设立分号,成了当时显赫一时的“黄金巨子”。
最有名的要数邝衡石了,他是清末的举人,学问极好,在乡里设馆授徒,桃李满天下。邝明,民国年间去了南洋,做生意发了财,回来给村里修桥铺路,建学堂,乡亲们至今念着他的好。还有邝其照、邝觉明等,邝氏族人遍布经商入仕。可在抗日战争爆发时期,广州开始沦陷,古村也未能幸免。商铺尽数被焚,水路交通被封锁。邝氏族人只能四处逃亡,有逃亡香港,或远渡赴美,有舍不得家业留下来的,但无奈战争,鞋厂、茶楼等产业,不是倒闭就是转手。原本热闹非凡的聚龙村,因战乱,未能重振昔日场景,出走的邝姓族人也都未再回来。听说当年的邝氏族人每逢过节,都会在祠堂摆宴,几十桌排开,热闹得很。时光流转,剩下的只有着二十来座的青砖老房,算是记录着邝氏族人当时的盛景,而这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站在祠堂门口往外望,隔着河涌,对面是现代建筑的房子,不远处时不时传来轰鸣声,几座塔吊高高地竖着,像钢铁铸成的巨人,缓缓地转动着长臂。打桩机的声音很响,一声又一声地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大地。我顺着石桥,来到河的对面,一边是工人忙碌的场景,一边是热闹的居民区,而古村的这边,却静得能听见雨丝落在青瓦上的簌簌声,静得能听见屋檐下水滴落入水洼的叮咚声,静得能听见游客步履匆匆地踩踏声。
我漫步在河边,怕脚步声响扰了这份宁静。这时,不知从哪里跑过一只灰猫,它跑得很快,来到屋檐下躲雨,湿了脚的它,就坐在地上舔它湿漉漉的毛发。
往前面空旷的地方走去,这里有一棵大榕树,枝繁叶茂,撑起了小广场的阴凉,也遮住了雨的缓慢。正面一排的房屋要比前面一排房屋更高,更有宏伟。那错落有致的屋顶在雨雾中高低起伏,像凝固了的波浪。聚龙古村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守着它的青砖灰瓦,守着它的麻石小巷,守着它那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旧时光。
天色渐渐暗了,细雨还没有停的意思。我干脆收了伞,走在雨里,让细密的雨丝落在头发上、脸上。再次走过那座石桥,从河那边离开,附近传来的轰隆声更响了,像是欢送我离开一样。回头望了一眼,古村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模糊,炊烟升起来了,在细雨中散得极慢,袅袅地,缠在屋顶上空,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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