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十点四十
　　 司机老刘
　　 会多等两分钟
　　
　　 他知道工业园门口
　　 总有几个人
　　 从厂里跑出来
　　 气喘吁吁
　　 敲车门
　　
　　 两分钟不长
　　 但够一个人
　　 从厂门跑到车门
　　 够他说一声谢谢
　　 够他找到一个座位
　　 把安全帽放下
　　
　　 有次下大雪
　　 老刘等了五分钟
　　 调度台催了三遍
　　 他才发车
　　
　　 那晚车上只有一个人
　　 是化验室的小周
　　 她说师傅对不起
　　 样品做晚了
　　
　　 老刘说没事
　　 反正回去也是看电视
　　 小周在后座哭了
　　 老刘没回头
　　 只是把暖风开大了两档
　　
　　 后来公司知道了
　　 要给老刘发奖金
　　 他没要
　　 说等人不是工作
　　 是本能
　　 要什么奖金
　　
　　 再后来
　　 老刘退休了
　　 接班的司机姓王
　　 也等
　　 但只等一分钟
　　
　　 有人说老王不如老刘
　　 有人说一分钟就够了
　　 有人说都不容易
　　 说什么的都有
　　
　　 只有小周
　　 现在已经是周工了
　　 每次坐晚班车
　　 都在后座放一袋牛奶
　　 不管谁开车
　　
　　 她说不是给谁喝的
　　 是给这个座位喝的
　　 坐了这么多年
　　 它也会饿
　　
　　 车门关上又打开
　　 打开又关上
　　 每一站都有人下车
　　 每一站都有人上车
　　 司机换了一个又一个
　　 但十点四十的车
　　 永远会在门口
　　 多停一小会儿
　　
　　 那一小会儿
　　 就是这座城市的体温
　　 不高不低
　　 刚好是
　　 血液能循环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