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夜之玫瑰(散文诗)
一
那些大朵大朵盛开的鸢尾,在夜里悄悄绽放。有白色,有黄色,有蓝色,还有魅惑一般的紫
随之盛开的还有鲜艳的牡丹,美丽的芍药,百合花
更有惊艳的玫瑰。玫瑰血红血红的,那是鸟儿的胸脯被荆棘刺出的鲜血,一滴滴凝结在一起,开出一朵朵鲜红鲜红的玫瑰
二
看看那女子,她的眼里没有丝毫哀怨,被这惊艳的玫瑰映得并不暗淡,而是一种决绝
就在那一抹神秘的眸光里,天空忽然闪过一个飞翔的影子——那是曾经飞在空中、不断歌唱的鸟儿
三
是的,那鸟儿不是别的,是一只神奇的夜莺
它用尽生命放声歌唱着,而今胸脯被荆棘刺穿,正汩汩地淌着鲜血四
四
女子凝望着那流血的胸膛,心跳急促而迅猛。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她才恍然发觉,被荆棘刺伤的从来不是夜莺,而是她自己
抬头仰望,那只鸟儿依旧翱翔长空,依旧自由地飞翔
五
而她,被牢牢钉在荆棘丛中,无法挣脱。稍一动身,便是阵阵刺骨的疼
手脚早已麻木,脚下是荆棘,满手握住的,也是荆棘
六
心跳无法把控,呼吸开始弱下去。可她的眼神已被抽出,丝丝缕缕,像一片丝织物,悬在了夜的林梢上
七
是何时被钉入荆棘的?是何时再也无法挣脱的?
扑棱棱的振翅声在夜色里一遍遍回响,乌云翻滚,乌鹊不断飞起,狐狸和野兔到处乱突乱奔
八
夜莺、女子,女子、夜莺,早已分不清彼此,血肉仿佛凝结在一处
夜深沉,天空碧蓝,云彩弄巧,飞星传递着女子的心思
九
遥远的天际,早有夜仙感觉到了女子的一切。她们提着花篮在林间飞行,把花瓣一瓣一瓣撒向女子,撒向幽深的林间
女子张着微弱的唇,想去接一瓣花瓣,一次次试着张开——可连这样简单的动作,她都无力完成
十
林间的小动物们见了,急急赶来。一只松鼠跳到女子身边,把一颗松果放在她手边
女子的指尖轻轻触着松果,松果瞬间跳起舞来,流转着夜色独有的清辉
十一
一只狐狸衔来野花,轻轻放到女子身前。女子沉寂许久的指尖又一次开始弹跳,起落之间,弹出一串串美丽的音符
野兔、獾、麋鹿、羚羊都纷纷赶来,衔来青草、浆果,尽数送到女子手边。于是她的指尖不停跃动,奏响了一曲曲夜的神曲
十二
夜仙挥动着提篮,将女子弹出的音乐捻成丝线,穿起一瓣瓣花瓣。花瓣立刻有了神奇的变化:一瓣一瓣飘向空中
十三
女子喘息微弱。她清楚,所有流淌的音符,都是自己生命的搏动。只要一息尚存,这场指尖的舞蹈便不会停歇
终于,她将一瓣花瓣衔在口中,咽了下去。她的身体开始发烫,与天空的花瓣有了共鸣
十四
一曲曲乐音传递给天外的仙子,仙子们乘风而来,一条条柔婉的飘带自半空垂落,缠住女子,想将她托起,脱离荆棘的桎梏
想不到的是,在剧烈的牵动下,扎入胸膛的荆棘反而刺得更深,锋芒狠狠扎进血肉。血汩汩地流着
十五
女子的血快要流尽了,仙子们束手无策,不知怎样才能把她救出来
这时,一只长着翅膀的爱神凌空飞来,手中握着弓箭。弓弦轻响,一箭射向女子,同时也射中了千里之外那个爱她的人——他正骑着白马,日夜兼程而来
十六
爱,就此生成
这是爱神的一箭。立时,女子黯淡的眼眸骤然清明。透过月光,她看见了她心心念念的人,看见了他身后的花园
爱她的人骑着白马踏夜而来,哒哒的马蹄声穿透林间的寂静。月光静静落在女子苍白的脸上,那张苍白的容颜终于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原来爱一直在这人间,从不会轻易离去
十七
女子忍着剧痛,慢慢从荆棘丛中坐起,朝着策马而来的爱人 ,她奋力挥手:“别过来了,别……”
十八
哽咽的声音在花园里跳动着:“我知道你爱我,可爱不该这样自私。我如今陷在荆棘里,你不必来救我——我怕你一来,也会一起困在这片荆棘中。”
听到女子的声音,白马没有停下。马蹄声声,越来越近。月光下,女子看清了爱人英俊的眉眼,正是她朝思暮想、夜夜梦见的模样
十九
女子微微含笑,决绝而温柔。她任由周身的荆棘深深扎进自己的肺腑里,血汩汩流淌,却不再觉得伤痛
就在这一刻,一只夜莺骤然飞起,从荆棘深处挣脱而出。那是女子的惊魂,挣脱了肉身的枷锁,化作永恒的爱,变成一只永远翱翔于长空的鸟儿,在夜色里欢快地、自由地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