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星月】校园守望二十载(散文)
刚到办公室,同组的吴老师告诉我,刘老师有病了,不能来学校值宿了。今早恰巧看见了刘老师的儿子,想来昨夜是他儿子过来替班值守。我听到此事,很是唏嘘,那个朴实如庄稼汉的刘老师,二十来年还是第一次缺席。我习惯的每天来单位就能看见他略佝偻的背影穿行在校园和教学楼走廊里,今后还会不会看到呢?
我调来兆麟工作,他也才来不久。他不说自己是老师,我还以为他是干惯农活的老人呢,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衣服,脚蹬一双懒汉鞋,面色黝黑,手粗糙干裂,妥妥是一个庄稼汉。他在乡下的一所小学工作,后来学校的学生陆续随着父母去往各地打工,有跟随祖辈生活的,在街里租房子住,在县城里的学校上学,他们学校就没有学生可教了。他快要退休,在街里买了楼,陪着孙子和孙女在街里上学。他儿子和儿媳没有工作,靠外出打工生活,照顾孙子孙女的学习和日常生活就落在了刘老师夫妇身上。
刘老师是闲不住的人,他孙子和孙女在我们学校上学,他就留在本校做了一名守夜人。每天学生放学,老师下班,他开始一层楼一层楼地检查班级和老师的办公室,检查电灯是否断电,门窗是否锁牢。再看看水房的水龙头,学生用完有没有及时拧上,等早上有代班领导和值周老师到岗,他守夜的工作算是做完,这些都是他每天必做的事。
一家人吃住在学校,刘嫂子住在楼里,刘老师住在收发室,工资不多,两个人加起来不到一千元。不少同事都感慨这份酬劳太过微薄,老刘却总是笑着摆手:“我年纪都六十了,没别的本事。学校愿意给我一份收入,还容许我们在校做饭,水电都不用自己掏钱。平日里省着些花销,在校挣的钱足够日常过日子,攒下的钱还能留给孩子们。”说罢,他抬眼望向远处玩耍的孙儿孙女。两个孩子从小学读到高中,再到步入大学,往后求学路上处处都要用钱。
白天没啥事可干,他也晃悠在校园里,尤其是每学期老师刚上班,会计接书分书给每个班级,他就用他的独轮小推车帮忙。学校负责人分完书本,会计喊班主任把自己班级的教科书,搬回自己班级管理。班主任就开始发愁,你还不能喊学生来帮忙,假如学生在来学校的路上遇见危险,老师这辈子都会在忏悔中,无奈只能自己一趟趟费力的搬运。刘老师见了心生不忍,他会推着独轮车过来,帮着班主任把书本运到教学楼门前,再由班主任自己搬回班级去,省了从后楼到前楼一百来米的路程,减轻了班主任的负重。
我身体不算好,每次刘老师见到我搬书,只要他在学校遇见,他肯定叮嘱我,稍等一会,他来帮我搬书。刘老师干瘦,每次帮班主任搬书,别的老师不会用独轮小推车,只能他一次次地推,推的次数多了,也累得呼哧带喘,满脸流汗。
校园东侧围墙外住着不少住户,平日里总有人贪图方便,把生活垃圾随手倒在学校栅栏旁。不仅有碍校园观感,腐烂的垃圾还会散发出刺鼻异味,即便环卫车辆按时清运,难闻的气息也久久散不去。老刘见此情景,便从家里带来铁锹和镐头,等垃圾清运完毕后,把这片空地翻整松土,又起垄种下土豆与大葱。附近居民见这块空地种上了庄稼,便再也不会随意倾倒垃圾。其实不远处就设有垃圾箱,只是众人不愿多走几步路,才总把垃圾丢在校外。靠着老刘这番无声的举动,校园里终于褪去异味,空气也变得清爽宜人。
等大葱长大了,刘老师把大葱分给老师们带回家做葱花,或者包饭包吃。老师们乐呵呵地接了刘老师的馈赠,这可是无公害长出来的大葱,大家亲眼目睹这些大葱长大的错不了,也有一份情谊在。
老刘夫妇待人热忱和善,平日里老师们碰面总会闲聊家常,彼此相处得格外亲近。每次刘老师见我都赞我们班级卫生搞得好,学生自律性强。前几年我做乳腺纤维瘤手术,回来上班还一脸病态,刘老师见了,问我这是病了?我告诉他寒假做了乳腺纤维瘤手术。刘老师听了告诉我,常喝蒲公英水,会缓解病灶复发。又告诉我他家乡下的菜园子里长了很多蒲公英,等到周末他骑自行车回去,给我采一些。
我当时只随口应下,并没放在心上,不曾想老刘一直记挂在心。周末他专程赶回乡下,采了满满一袋子蒲公英连根带土带了回来,之后特意打电话通知我到学校来取。我把一部分蒲公英晒干留存,平日里泡水饮用,另一部分择净杂草洗净焯水,剁碎之后包成饺子。焯水过后的蒲公英褪去苦涩,吃起来口感鲜香。后来我发现蒲公英包饺子渐渐成了流行吃法,市面上甚至还有现成的蒲公英饺子售卖。此后整整两年,刘老师都会定期回乡为我采摘蒲公英。或许是长期饮用调理有所作用,这几年我复查身体,病情始终没有复发。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走过了二十来年,刘老师如同守护校园的老人,默默守着这方校园。如今年近八旬的他突发阑尾炎做完手术,再也无法回到熟悉的校园。往日里四处忙碌的身影彻底消失,望着他曾经值守的收发室、亲手开垦的小菜地,处处都是旧时光回忆。他身材瘦小,平凡又普通,可这份勤恳善良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校园之中,留在每一位相识共事过的老师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