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一副眼镜,一纸铅字(随笔)
三十五年前,我在部队服役,已是个入伍八九年的老兵。
长期干费眼的活儿,又没重视护眼,我变成了一个近视眼。
裸眼看稍远的人就认不出是谁,很是尴尬。
开始的时候,我不愿戴近视眼镜。为啥呢?重要的原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戴眼镜那个有“文化”的样貌,于是企图用什么办法“校正”视力。
但几番尝试,视力终究没能校正。
戴上眼镜看来是必须的了。那么总得先过了自己这关,怎么才能坦然戴眼镜,又尽可能不被人背后讥笑呢?
对了,在报刊上发表点文章,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我虽然有点文字基础,但要自己写稿投稿却毫无头绪,压根不知从何下手。
平时我比较喜欢看报纸,尤其喜欢读用仿宋体刊出的言论文章,但大都是消遣式的泛读而已。当然很羡慕和佩服作者的文笔和水平。
这时,自己想写文章投稿,我就更加关注这类栏目了。
有一天,竟真让我觅得一个好契机。
当时,正是全国“五年普法”第一个五年结束,开始第二个五年的交接点,中央几家媒体联合开展“普法征文”活动,文体包括言论文章。
这让我抓住了契机。经过深思熟虑,写了篇不足千字的言论文章,几易其稿后投向了《法制日报》。
现在我也记不清投稿后隔了多少时间了。是政治处的一位干事先看到,某日这份报纸的第三版上刊发了我的这篇小文,署名有部队代号和我的名字。他专门对我表示了热情的祝贺与鼓励。我呢,当时还年轻,心里激动得不行,赶紧借来报纸,一遍遍翻看自己的小文……这是我第一篇变成铅字的文字,一篇就投中了国家级媒体,还真成了。现在想来也有点做梦般,但确实是真的。
文章出笼了,于是,有点虚荣心的我似乎有了配戴眼镜的底气。就在那以后不久,我正式配了近视眼镜,直到现在。
但毕竟这次登上“大雅之堂”,应该是运气大于才气。此后,在写作上我也就止步不前,没有很好地进取,没有更大的成功。
尽管如此,这次的经历,如今回想起来,仍如昨日一般清晰,不是一份不堪,而是一种享受。
冬日来电,忆起那年林火情
凛冬时节,天总阴沉沉的,少见晴日。年纪大了,便少了出门的兴致,多半时候蜷在家中,连心境也跟着黯淡了几分,染了浅灰。
晚饭后正对着满屋静寂寥落出神,手机铃声陡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唐先生”的名字,心头先添了几分暖意。
这唐先生,不只是我昔日林业战线的老同仁、老交情,更是本地颇有名气的作家。他年长我几岁,同是退休之人,身子骨却硬朗得很,声气向来洪亮。
接起电话,他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只是似乎多了几分酒后的畅快与兴奋,好在思路清明,谈吐利落,字句表意分明,半点不糊涂。
他此番来电,不为别事,只为追忆当年共事时,一件让他念念难忘的往事。
他是扎根基层多年的专职林业人,我则是十多年前机缘巧合调入林业系统。我到岗未久,他履职范围的林区便突发山火,火情紧急,我受机关指派,率扑救队伍星夜驰援,我们的交集,便始于那场浓烟烈火的险境之中。
电话那头,他语气恳切,说这么多年过去,火场之上的诸多细节或许模糊,唯独我当时对他说的几句话,始终刻在心里,当年那般危急时刻,正是这番话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与力量。我听罢不禁失笑,坦言自己记性早已衰退,彼时所言早已全无印象,但我心中清楚,若真有那些话,定然是见了他在火场冲锋在前、沉稳应对的模样,心生敬佩之下,脱口而出的肺腑之言。
他借着酒意,将藏了多年的谢意与敬意细细道来,又说起我在岗时待人处事皆尽心,如今虽已退休,系统里的老同事们,仍时常念起我的好。
几番叮嘱他早些安歇,互道珍重后,电话才缓缓挂断。
可那番滚烫的话语,却久久在耳畔回响。我自觉平凡无奇,难当这般盛赞,可这份来自老同事的记挂,这份对往日工作的肯定,却如一股滚烫暖流,从心底漫开,淌遍四肢百骸。原来即便如尘埃般平凡,过往的每一分付出都被看见、被记挂,便也不算辜负岁月。
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豁然大好。说来也奇,自那晚起,连日里冰凉的手脚,竟都暖融融的,再不觉冬日寒冽。原来最暖的冬,从不是炉火,是有人记挂着你当年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