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宁静】丹江小伙(小说)
夜里,月儿弯弯,星儿眨着多情的眼,多才匆匆走在土路上。回到家中,熟门熟路来到柴屋前。狗叫了一声,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摇头摆尾,唧唧咛咛地直蹭他的裤脚,亲热不够。多才弯腰抱起小狗,小声道:“豆豆,咱们一同去讨芬芬姐姐开心,好吗?”豆豆像懂得人情世故似的,跟着多才上路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丹江流域掀起了“农业学大寨”的高潮。公社组织各大队出义务工,修丹江大坝,多才和多艺被大队抽调去参加大会战。负责施工点一日三餐的是温家营两位女人,一个叫艳艳,是个少妇,另一个还是个大姑娘,叫芬芬,她们干起活来都手脚麻利,锅灶刷得干干净净,餐具摆得整整齐齐。
芬芬生就的美人胚子,长得像朵花一样好看,小伙子们哪个不想多看她两眼?
多才和多艺一来就结识了芬芬。收工回来,芬芬给他们端来洗脸水,拿来毛巾,勤快得如同蜜蜂一般。多才和多艺也很殷勤,争着进厨房端饭端盆,艳艳和芬芬很感激他们的帮忙。
他们的宿营地是温家营大队的一个大窑场,宽敞得很。场地大,需要清扫的地方就多,只要芬芬拿起扫帚,多才和多艺都主动上前,洒水的洒水,铲灰的铲灰,忙得都是一身汗。
一日,多才发现芬芬特别开心,走路满面春风的。刚好这时艳艳过来,笑着问:“咦,谁送了你发卡,这么好看?”
“多艺送的,好看你就多看两眼。艳艳嫂子,晚一天谁送你了,你会更好看。”
“我可没你这福分,残枝败叶了,没人追我喽。”
多才一开始也注意到了她头上的发卡,觉得她更有韵味了,但一听说是多艺送的,怎么看怎么扎眼。后来,他从艳艳那里打听到,多艺利用空余时间下丹江河摸鱼,把鱼卖到国营食堂,用赚得的钱给芬芬买了发卡和花手帕。
原来如此!
第二天,多才也开始行动了,利用人们的午休时间,扛上镢头上山挖药,用卖得的钱给芬芬买了一双时兴的白塑料凉鞋,趁没人的时候,怀着一颗忐忑的心送给了芬芬。
芬芬试脚,大小正好,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鞋?”
“你和艳艳嫂子对话的时候我无意听到了,你说你穿39码的鞋。”
“这双鞋我喜欢,多少钱,明天我给你!”
“说钱就外道了,谁要你的钱。”
“那我明天就穿上,到艳艳面前夸夸。”
“该穿你尽管穿,别舍不得。穿旧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你真是太好了。今天晚上大队部放电影,一起去看电影好吗?”
“太好了,我最喜欢看电影了。”
夜幕降临,多才和芬芬走了很远的路,到了电影场。芬芬指着几间亮灯的房间说:“那是我们大队部,最边那个是传达室,传达室里有电话,一打电话,多远的路都能通上话。我们大队支书说,传达室里24小时有人值班,遇到突发事件或紧要情况,都可以去那里传递信息。”
多才和芬芬一起看电影,这可急坏了多艺。他向艳艳打听芬芬家的情况和芬芬的心思,艳艳告诉他,芬芬兄弟姐妹多,一家老的、少的全靠芬芬和她妈妈挣工分。至于少女的心,难猜。
“她爸爸呢?”多艺追问。
艳艳摆摆头,四下一看无人,低声告诉多艺,村里人都说她爸爸是个人贩子,派出所上下追查他的下落,她家很可能被监视。来这里给施工队做饭,是芬芬主动提出的,她不想呆在家里遭人白眼。
多艺开始主动出击,看艳艳担着挑子上街买菜,他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多艺抢过芬芬的挑子,笑着说:“我当你的挑夫吧。”
芬芬纳闷:“你今天不去干活儿了?”
多艺得意地说:“放心,我安排好了,我托好朋友加班完成我那一份儿。”
很快他们来到菜摊处。芬芬很会讨价还价,不一会儿就把该买的菜买齐了。多艺要拉她去国营食堂,但被芬芬拒绝了。
多才也注意到多艺没到工地上,意识到多艺肯定是为了芬芬做了小动作。他感到有些失落,心想,我也要找机会单独和芬芬说说心里话。
终于,机会来了。午休时芬芬㧟着一篮子衣服要去丹江河边洗,多才急忙追过来,抢过她的篮子说:“我帮你。”
“午饭后你不歇一会儿?”
“睡不着,陪你去河边散散心。芬芬,今天中午你做的面条真好吃。”
“我只是烧火,是艳艳嫂子做的。”
转眼,他们来到工地上,多才没话找话:“我们就是在这儿扎钢筋、砌石头、灌水泥浆。”
前面是一个大工棚,工棚外面堆放了很多柴火,芬芬好奇地问:“这里还有伙房?”
“这不是伙房,每天水泥、钢筋运过来先堆放在这里,由你们大队的一个一脸麻子的人看管。他吃住就在这里,这些柴火是他准备的。”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他是我姑夫,外号就叫王大胆。年轻时候他用一根木棍子打死过一匹狼。呃,丹江河真美啊,一来这里,我什么都忘记了。”
“那我就天天来陪你洗衣服。”多才讨好道。
多才和多艺暗暗较劲,都在芬芬面前大献殷勤,千方百计取悦于芬芬。多才不停地给芬芬送糖块、果子、核桃、围巾,多艺也不甘示弱,也常给芬芬送袜子、瓜子、布料。
多才和多艺是堂兄弟,是房挨房的邻居,哥哥是多才,比多艺大一个月。在他们认识芬芬以前,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兄弟。自从来到这里后,两个人的关系有了微妙变化,都恨不能把芬芬搂到自己怀里。
一日,多艺回来,怀里抱了一个小兔。兔子长长的耳朵,虎灵灵的眼睛,惹人喜爱。多艺先用一根绳子拴定了小兔的腿,然后开始用木条子给小兔做房子,累了一身汗,终于做成了一个精致的兔笼,将小兔放了进去,然后高高兴兴地送给了芬芬,芬芬向他报以多情的微笑。
兔笼被放到了伙房檐下。
多才不淡定了,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嘀咕:“这算得了什么?明天,我将我家小狗送给芬芬,让小狗来吓唬小兔,看芬芬是喜欢小狗还是小兔。”
多才家的小狗是他舅舅从外地逮回来的,是个纯种的京哈狗,起名叫豆豆。豆豆全身没一点杂色,更惹人喜欢的是小狗特机灵,见了多才就亲热个不够。多才拉架子车,小狗就自动跳到车厢上。夏天吃西瓜,只要瓜皮朝地下一扔,小狗就自动噙出去。夜里小狗要屙尿,就自动钻出柴屋到外面去。豆豆在家,就是个宝贝,不仅多才喜欢,弟弟妹妹们也把豆豆视若命根子。多才想,如果直接逮走,肯定会遭到全家人的反抗,所以他就趁着夜色,将豆豆带到了工地上。他摸着豆豆的头说:“你善于撵兔子,你来后,不把多艺的小兔吓死才怪!”
多才担心豆豆饿了,就想去给豆豆找吃的。那天晚上,伙上做的是猪肉炖粉条,还剩了不少。多才就蹑手蹑脚朝伙房走去,刚要去拨门,却听见黑暗中有说话声,他一闪身躲到黑影处,支着耳朵听了起来。
“爸,你这样东躲西藏,何日是个头啊?”
“风头一过,自然就会好起来的。芬,爸饿得受不了了,你找点吃的让爸垫补垫补。”
窸窸窣窣一阵响,接着是吃饭的声音。
“爸,你回去见我爷爷奶奶了吗?”
“我敢回吗?咱家周围都安插着人,我回去不等于自投罗网?”
“爸,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了力气,就去你姑夫那里对付一夜。我打探清楚了,偌大一个丹江河道就他一个人在那里看场,谁也不会想到我会出现在那里。明天一大早,我就远走高飞。”
多才听到这里,惊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把芬芬和她父亲的通话检举出去,等于断了他和芬芬交往的来路,如果睁只眼闭只眼,等于自己也在犯罪,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他决定报案。他想到了看电影时,芬芬说的传达室,他毅然决然向传达室走去。
多才打了电话,如释重负。回到驻地,听到伙房门口有动静,猛然一想,是兔笼,多才喃喃自语:“小兔啊小兔,多艺想利用你靠近芬芬,恐怕要泡汤了,因为,我出卖了芬芬。”
多艺也没闲着,吃晚饭时,他见只有艳艳一个人忙来忙去,饭后他开始留心多才的去向。不料一闪身不见了多才的身影,他心里便开始七上八下:肯定是多才又和芬芬约会去了。他睡不着觉,就信马由缰地在窑场周边转悠,突然他发现两个黑影躲躲闪闪向伙房走去,走在前面的身影是那样的熟悉,是芬芬,跟在后面的那个人好像不是多才,会是谁呢?带着好奇,他摸到了伙房后面。那里有个窗户,他想看看里面亮起灯后那人到底是谁,然而里面始终没有亮灯,却听到了父女俩的对话,多艺惊出了一身冷汗。
多艺内心饱受煎熬:如果睁只眼闭只眼,他有可能和芬芬继续保持来往;如果举报,一切都将结束。权衡再三,他大步流星赶到镇上,敲响了派出所的大门。
多才和多艺一前一后回到了驻地。多艺回来时,一只小狗过来噙他的裤脚,亲热地唧唧咛咛,他抱起一看,是豆豆,他仿佛明白了一切,喃喃道:“哥啊,我出卖了芬芬,我白费心机了,你领豆豆来这里,恐怕也要竹篮打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