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两棵石榴树(散文)
还记得那年第一次去舅妈家,发现舅妈家的一楼院子里有两棵石榴树,已经开出了满树红艳艳的花朵了。舅妈的母亲正站在树下,仰着头直直地发着呆。我走上前去努力踮起脚尖,凑过去去闻花香,却被舅妈的母亲狠狠擂了一个耳光。我愤怒地盯着她看喊了句:“你干嘛呀?你真疯了吗?”奶奶急忙走过来,把我拉到她身后对我小声说:“别那么大声说话,她有病。”
“谁有病呀?我没病!她闻我的花我就打她!”
舅妈的母亲真的病了,病因是舅妈的父亲有了外遇两个人很快离了婚,但她受不了刺激精神出现了问题。尽管她对一些人、一些事,已经忘记了,但她却忘不了这两棵石榴树是自己男人种的。
男人种这棵树,是因为她和福利院的孩子。那年男人和父亲开了一个成衣店,一天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来到店里,说要给福利院的孩子订做过冬的棉服和鞋子。她说她去了好几家成衣店,人家都嫌不挣钱还耽误店里的生意都拒绝了,因为她确实也出不起太多的钱。而且她让做的棉服有大有小没有个统一的尺寸,不仅费事,还需要做衣服的师傅去福利院给老人和孩子量尺寸。
“那以前这些棉服谁负责做呢?”男人的父亲问。那个院长说以前有一个服装厂负责给他们做,只是那个厂子现在倒闭了。女人着急地说:“这眼看着天转凉了,我着急呀!我不能让老人孩子挨冻呀!”男人的父亲听后,二话没说也没问价钱,就拿着尺子和本子去了福利院。
父亲回来后,父子俩开始连夜赶制棉服。二十多天后棉服做出来了,只是棉鞋两个人也没做过呀。父亲就去了村里人家,挨家挨户走访和村里会做鞋的阿姨大娘们说明情况,需要买的材料他也都给准备好了。阿姨和大娘们为了老人和孩子也都积极配合,一个月后,百十来双的棉鞋也都全部做好了。男人和父亲,就把棉服和棉鞋一起送到了福利院。从此后,男人和他父亲每年都会给福利院做棉服和鞋子,虽然做这些,根本不挣钱,而且还耽误正常的生意,但他俩也一直坚持做着。不仅如此,男人和他父亲一有空闲,还会去福利院看望那些老人和孩子。每次去,都会买一些食物和水果。男人认识舅妈的母亲后,两个人相爱。男人认识她的时候,正是石榴成熟的季节,男人和她一起去福利院看孩子,每次去她都会买了两大兜子石榴给孩子。男人就问她:“我发现你很喜欢石榴呀!不仅你喜欢,福利院的孩子也喜欢。石榴到底有啥好的呀?除了多籽就是籽。”她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石榴寓意多好呀!它的多籽更是代表着生命的繁荣。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石榴被认为是吉祥之果,常被用作礼品赠送,传递着对亲友的美好祝福呢!”男人听后高兴地说:“你说得真好!那咱俩结婚后我就在院子里种两棵石榴树,一棵石榴树属于你,另一棵属于福利院的孩子。”后来舅妈和男人结婚当天,男人就在院子里种了两棵石榴树……
奶奶是个爱打抱不平的人,了解了舅妈母亲的事后,她暗地里没少去舅妈父亲的单位找他。她说:“你舅妈的父亲是个多么善良的人呀!他怎么会学坏呢?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所以她第一次去他公司,她是拿了一兜子已经熟透的石榴去的。
她直接把石榴放在她面前说:“亲家让我给拿的,她还挂着你呢,让你没事注意休息,闲暇时吃个石榴。别总熬夜!”说完转身就走。
舅妈的父亲看着那兜子石榴,泪水流了下来。待他缓过神,想开口说句什么时,奶奶已经走的没影了。
第二次奶奶又拎了一兜子石榴这次奶奶坐了下来说话了:“说说吧,谈谈你和你的小蜜咋回事?是离不开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舅妈的父亲低着头半天说了句:“她还好吗?告诉她注意身体,忘了我吧。我,我对不起她。”
奶奶这回急了,一棍子打向那兜子石榴吼道:“你还是以前那个善良有担当的男人吗?你父亲病重期间你父亲咋叮嘱你的,是告诉你以后即使日子好了也不能忘本!是谁为了你家这个店铺能起死回生甘愿当店里的模特?又是谁不嫌你是一个小裁缝屈身嫁给你这个穷男人?又有哪个老丈人甘愿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女婿,只为了成全自己的女婿能有所出息,退居二线?你现在有出息了,就抛弃妻女了吗?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奶奶一边说一边把石榴打得满地滚。然后,说了句:“完蛋玩意!无可救药了!”说完转身走了。
奶奶的话彻底让男人泪奔了,他趴在地上捡着石榴哭得撕心裂肺,他即刻疾呼保安拦住那老人家,他说:“我要和她说说心里话。”那天他和奶奶唠了烫人心的嗑,说了他酒醉后犯的错误。并说他一定会和女秘书分手的!他说,他怎么能忘本呢?因为他还是想重温他和爱人一起去福利院看望孩子,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的甜蜜时刻。
后来也赶巧男人在一次酒后出了车祸,生命垂危。那个女秘书怕担责任,当时就携款跑路了。奶奶闻讯后急忙命令舅妈和她妈必须去医院照顾!奶奶说:“我不管以前你们有啥恩怨,救人生命要紧!”
那时舅妈的妈也已经康复了,她抹着眼泪说:“他现在都这样了,我能坐视不管吗?”舅妈当时有些想不开不想去,但在奶奶和二舅的劝说下也去了医院。经过一家人的全力努力,男人最后终于脱离了危险,恢复了健康,一家人也和好如初了……
舅妈的父亲出院后,直接被接回了家里。他身体康复后,回到公司继续工作。每次公司盈利了,公司员工庆祝之际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放纵自己酗酒,夜不归宿。他会把一些招待事宜交给他的手下,自己会提前告退回到家里陪等他回家的她。然后他会捐出一些钱,赞助给那些贫困地区需要帮助的孩子……
如今正是石榴花开的时候,前天舅妈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她们一家人站在石榴树下的合影。他们一家人笑容满面。两棵石榴花在他们身后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舅妈母亲的手轻轻搭在树干上,眼神清亮。舅妈父亲站在她身旁,揽着她的肩,冲镜头笑着。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这两棵石榴树,一棵为她而种,一棵为福利院的孩子而种。岁月流转,花开年年,根扎在土里,善扎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