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那座院子(散文)
正在吃午饭,一位朋友发来雨中赏花的照片,并配以文字:雨中最浪漫。于是,我撑起伞,径直向燕龙亭走去,走进浪漫。
燕龙亭是我喜欢去的地方。站在这里,燕化公司的东西厂区,迎风、杏花、东风住宅区,尽收眼底;仅一道栅栏之隔的公司大院,更是在眼皮子底下,一览无余。雨雾朦胧中,又有了异于晴天的别样景致,让我想起来到这个院子里的情景。
2009年8月3日,这个日子我不会忘记。正是在这一天,我走进了这个大院,张部长带我走进C404室,为我引荐了师傅,从此开始了大院生活。起初,我以借调身份在这里度过了五年时光,后来通过岗位竞聘,正式成这个大院里的一名员工,一晃到了退休的年纪。这个大院里,有太多我的往事与记忆。今天不说那些给予我帮扶的领导与同事——那些故事太多,需要我慢慢梳理,静心沉淀。今天,我只想说说位于大院西南角、图书馆旁的那个园子,还有它留给我、或藏起来的记忆。
这个园子里成行地种着牡丹和芍药,错落相间。每年五一前后,满园开满牡丹花,粉红色的花头硕大,一朵挨着一朵,每一棵都像一棵花树。这时,芍药还在养精蓄锐。有的已耐不住寂寞,长长的花茎,托着球形的花苞,好像在说:这里即将是我的天下。相对于颜色单一的牡丹,这里的芍药花色多,有白、黄、粉、紫、绿及混合色,应有尽有;花型也丰富多样,单瓣型、荷花型、菊花型……不一而足。我喜欢芍药花,它让我想起跟阿冬去延庆芍药基地的经历。
阿冬是孩子的姑父,尽管孩子的姑姑去世早,但阿冬一直跟我们一家密切联系。退休前,他在北京农林学院任职,专门研究芍药新品种培育。前年五一,我曾跟他去延庆,那里有与他们合作的芍药基地——彼由尼芍药农场,他们的业务之一是做芍药鲜切花,花卉品质上乘,销售海内外。
整片基地有六十多亩,种植着几十个品种,可谓花海,一眼根本望不到边。微风一吹,层层花浪此起彼伏。那时,有的早花半凋谢,留给我们对它们盛开时的想象;而晚花有的正绽放,有的含苞待开,还有很多花苞像谦谦君子一样,沉甸甸地垂着头。
那天,我和朋友们一起,尽情过了一把纯粹的采摘芍药的瘾。
提起“采摘”瘾,在院子里的芍药园也有过。只是,采摘的不是芍药,而是遍地生长的马齿苋。马齿苋喜潮湿,耐旱耐涝,有向阳性,这几个条件园子里都具备,于是,总是悄无声息的一片片地冒出头来。绿化人员很勤劳,可打理这么大的院子,难免有顾不上的时候。马齿苋生命力极强,我小时候就知道:即使连根拔掉,若不及时收走,随便放在一边,只要能够着土,它就能复活。我喜欢吃马齿苋,凉拌的爽口,做馅料鲜香,都是我喜爱的美味。老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总是趁绿化人员顾不上锄草时,走进园子,去挖马齿苋。与此同时,也让我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那时,生活水平普遍不高,而我家又位于邢台东穷八县之一的威县。家里老人孩子多,粮食往往不够吃。为了糊饱肚子,野菜是少不了的,而马齿苋是最受欢迎的野菜之一。马齿苋味微酸,焯水后酸味就会减少不少。家家都吃不饱,马齿苋也成了抢手货,尤其是湿润肥沃的菜园子里,马齿苋长得最多,简直成了孩子们的战场。为了抢它,常常大打出手。
有一次,我和小宇同时发现,西葫芦大叶子下有一棵小地毯似的马齿苋,两人都像脱了弦的箭一样冲上去。两个脑袋“噔”地撞到一起,小宇登时“哇”地一声哭起来。不知咋的,小宇捂头的手指缝里还流出血来。“大壮,你手里的镰!”一名小伙伴大喊。听到这,我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扔掉手里的镰刀——想来是刚才摔倒时,镰刀碰伤了他的头。
“大壮割人啦!”小宇哭着大喊,爬起来就往家跑。小伙伴们也顾不上割草了,纷纷追上小宇,护送他回家。说实话,看见流血,我也胆小了,忘了那棵马齿苋,也跟着向家里跑去。
“娘,娘,大壮用镰伤我!”小宇一路哭喊,冲进进门。同时,有个小伙伴跑去我家,告诉了我娘。
“快,快去村里卫生所,找秉军看看。”母亲胆子本来就小,这一听吓得都迈不开步子了。秉军是村里的赤脚医生。
“小妮儿娘,我先去看看情况,别自己先吓唬自己。”二奶奶正好在我家,看母亲慌乱失措的样子,叮嘱完,迈着小脚急匆匆赶去小宇家。
“他婶子,咱小宇嘞?咋样了?”二奶奶进门没见到小宇,急忙问。当得知小宇爹领着去了卫生所,二奶奶才放下心来,等在家里听结果。
不一会儿,小宇就跟着他爹回来了。“大娘,你老人家咋来啦?”小宇爹问,“孩子没大事,放心吧,秉军给伤口上抹了些马齿苋泥,弄完就回来了。”
原来,是小宇头上的疮碰破了。在地里时,因为太过紧张,大家都没注意,只看到光头上出了血,当是被镰刀伤了。那时,男孩子们几乎都剃光头,为了减少生虱子。那时卫生条件差,孩子们的头发上、内衣上,都爱生虱子。
“谢天谢地,没事最好。”二奶奶刚合十轻声感慨。这时,母亲也端着一碗荷包蛋挂面汤来到了小宇家,递给小宇娘手里,随后把乖乖跟在身后的我拽出来,跟小宇赔礼道歉。我没有争执,乖乖地照做了。从那件事以后,我就特别怕看见流血。
此时,那片芍药花已经败落了,可这场雨一下,那座园子里,又该有马齿苋长出来了吧?可我已办理退休,不方便再去采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