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兰之缘(散文)
一
在职,工作之余喜欢练书法;赋闲,又爱上养兰花。练字,我喜欢楷、行、草;养兰,我喜欢多品种,如春兰、墨兰、健兰、吊兰、君子兰。人们爱兰,是因为它清沌、雅致、馨香。德馨若兰,缘于此吧。相对于其它花,兰花难养。尽管人们知道养兰要诀:春不出、夏不晒、秋不干、冬不湿。但难以把握,稍有不慎,便无花、枯萎,甚至死去。至于在居住的套房中养兰,则难上加难了。因为各家房屋的朝向、日照、通风、温度、湿度不尽相同,那养兰之法当然有别,唯有因地制宜,自行摸索了。
我养兰花,起初只是兴趣,走过不少弯路。不是吗,我曾因浇水不当造成烂根,日照不足终年无花,施肥过度导致枯萎。后来经过多番访师问友,反复查阅资料,不断总结经验,才略知兰花的特性。例如冬天多日照,宁干不水涝,四季多松土,施肥必须薄。当然我并非精于养兰,顶多算刚入门吧。聊以自慰的是,每个品种都年年开花,除了冬季,从春到秋,视觉之宴享受不断。
那君子兰,冬末孕苞,初春拔茎,中春放朵,翼型阔叶可谓层层叠翠,挺直茎干不逊玉簪翡翠,簇拥花朵胜似炽热烈火。
那细叶春兰,虽一茎一花,但娇小伶珑,含羞腼腆,韵味无穷,如天际仙客飘逸而至,似房中闺秀静娴而坐。稚嫩宛出窝幼雏,阵风微袭,犹忧吹散;晶莹同飘飞雪花,日光略照,唯恐融化。
其实兰花的高雅并不在形,也不在色,而在其味,就在一个香字。兰花的香,不浓不烈,不奇不怪。一屋之中无论距你远近,它的香总是那么淡淡的,悠悠的,缓缓的。近则,雅香缭绕不绝,令人不忍离去;远则,幽香时断时续,令人向往不已。兰香最可贵的是味正,它清淡,纯洁,总是那么平和,中庸。它既不故弄玄虚,取悦于人;也不娇柔造作,令人生厌。它的香气最平实、最朴实、也最真实。它的清纯没有丝毫的杂味,如同南极的融雪,没有一星半点渣滓;如同碧蓝的天空,没有一纤一缕浮云;如同纯真的少女,没有一丝一毫邪念。它是香的规范,香的样榜,香的代言人。它是天地的造化,自然的杰作。假如世间真有神仙,兰花的香便是仙气。
在我所养的兰花中,最香的要数秋兰。七月拔茎,打蕾,放朵。每逢大年,可延续到十月,连开四期。那四个月里,一兰在屋,百十平米内都能分享它的清幽之气。时常,我沏上一杯绿扬春,摊开练字的纸墨,放一段名著的录音,花香、茶香、墨香、书香,充盈于书屋,是何等的雅致。
我一共养了十来盆兰花,最珍贵的数栽种在梅竹彩釉盆的君子兰。它的珍贵不在花的本身,而在于它是岳父生前亲手为我所育。他老人家慈祥,和善,与世无争,德高望重,一生从教,培育桃李无数。那年,我迁新居,他已近八旬,可他亲自选盆,将自已种的最心爱的君子兰植入其中,又亲自送来给我。真的是物通人性,在他离世后的十四年里,这盆君子兰每年应时而放,其中有两年竟然抽出双茎,开出红艳艳的双瓣花来。人去花艳,念想永恒。其实这君子兰就是岳父的化身,他时刻陪伴着我,润泽着我的德行。
或许有人云,堂堂男儿为何偏爱兰草,岂不失阳刚之气。我却不以为然。花有草木之分,兰花虽为草本,但与同类花不同,花谢之后,叶儿不仅不落,而且无论酷暑,还是肃秋,或是寒冬,仍然保持葱葱郁郁,充满生命的活力。那拱状的叶子虽然纤细,但看似柔弱的外表蕴藏着一种坚韧的定力。世间万物,冒似坚强,其实脆而不坚的又何止少数。而那种看似柔弱,却柔中有刚,刚柔相济的,恰恰更加坚强。花开品香,花落赏叶,经冬不衰,草本兰花才是真正的强者。
二
美德共馨香一体,
外柔与内韧同刚。
这是我对兰花的礼赞。
我养兰花也有过闪失。前年春我患严重眼疾,直到今春,往返上海二十多趟治疗,管理兰花难免疏忽。特别是后来,和我们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岳母,临终前病情恶化,在侍奉她老人家最后的日子里,做其它什么事情都没了心绪。去年,一贯态势良好的墨兰只发一枝花剑,多期孕朵的秋兰只开了一期。这兰花或许与主人相通,无心放朵吧。还算好,由于补救及时得当,总算扭转了颓势。
今年春节前,在上海带孙女,回到家,放下行李,马上扑到花前,看到一盆盆兰花的叶子青翠欲滴,精神抖擞,我的担忧转成了喜悦,渴望变成了满足。
春节一过,我和妻又要去上海了。临行,面对兰花,黙然无语。我细心拔去盆中每一株纤细的小草,剪去每一根枯枝败叶,趁着天晴回暖,补上与室温相同的水。看到多盆兰花正在孕蕾,我真有点不舍。今春,我肯定不能欣赏它们绽放的娇姿了,这倒也罢了,遗撼的是花后管理,我不能接着做了。
我一直将兰花谢朵视为孕妇产后,及时松土,浇水,上肥,给它们补补身子。好在妻子三月返仪,我再三关照,与我手机视频,一则了却我今春观赏兰花开放的心愿,二则观察兰花长势,由她代为管理。平日里,我若长时间离家去上海,都有劳妻子与我视频,采取相应管理措施。这也算夫唱妻和了。
待我返仪,又要搬迁高层新居了。新屋的楼层,日照、通风、温度、湿度,与现屋不同。我还能继续养好兰花吗?
就以下联表述我的心愿吧:
高楼明屋情如故,
新朵陈香兰续缘。
2018年元宵节草于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