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隔空的婚恋直播(随笔)
中专毕业后上了一年多班,又回乡创业折腾了近两年,小厂开了又关,还欠下一笔债。老家实在没出路了,我决定去深圳闯一闯。
前往深圳之前,看到重庆大学的会计电算化培训班,我就报了名。打算学完就走,广告上说两个月就能结业。我把去深圳的计划全排好了,就等着学完直接开拔。
正是在这个培训班,我遇见了小燕。
小燕是长安厂的,在资料室上班,她是利用业余时间来进修。高高瘦瘦,长发飘飘,漂亮文静,性格温和内敛,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
我和小燕特别投缘,一见面就聊得来,说不完的话,说什么都开心。老师同学都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上机练习都把我们的号码排在一起。
我如实告诉她,我创业失败身背债务,走投无路才决定闯深圳。她听到好奇又着迷,总是一惊一乍的。我一无所有,自觉没有资格跟她谈恋爱,但心里确实有点小心思,就由着他们不咸不淡不清不楚的开玩笑。
两个月课上完才知道,还要再等半个月才能考试,证件拿到手可能要三个月。计划全被打乱了,我想了一下,决定放弃考试,不要证了。
老师特别吃惊:“别人都是冲着证来的,你怎么不要证了。”我说:“我不是来拿证的,东西学到脑子里就行。”众人错愕不已。
那个班三十多个人,我和小燕学得最快,明显比别人强一大截。
培训班最开始先学五笔打字,熟悉电脑。小燕在长安厂资料室上班,本来就有五笔基础,打字很熟练。我以前从没学过,公交车上都在默默背字根,别人是不知道的。也就两三天,我就可以和她一起帮老师打文件了,那时候其他同学还在拆字练习。后面的课程,我和小燕遥遥领先,优势明显。
教我们的都是重庆大学的老师,他们时不时感慨:张明这种人,就该去深圳闯,是闯深圳的样子。
我那时候特别拼,晚上学会计电算化,白天还去学调酒。老师同学都觉得不可思议,问我学这个干什么。我说深圳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多学一门手艺,多条路,万一以后混到夜场去了呢。
我还坐绿皮火车去龙水五金小镇,精心挑选了一把匕首,这件事我只跟小燕说过。小燕一听,吓傻了,问我买这个干什么。我半开玩笑半认真:“深圳什么样我不清楚,以前闯上海滩的,打打杀杀在所难免。”我还说:“我的紧急联系人就填你,万一我被人捅死了,你要给我收尸。”小燕听后非常惊讶,半天合不拢嘴。
那把匕首,在深圳砍过一次树枝,未出鞘撑过一次场面,一直到三年后才扔了。多年后想起,真是年少无畏胆大包天啊。
准备动身了,小燕很认真地把上班的通讯地址、电话、培训班电话都写给我,叫我常联系。她还要在那儿学半个月,一直到考试。我们俩心里都有点感觉,但谁也没说破。
出发前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一接电话:“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打给我。”
刚到深圳那段时间,我晚上往培训班打电话找她,好几次都清晰听到,电话那头的老师笑着喊:“小燕,你那位,深圳的电话!”听得我心里又暖又笑。那时候,培训班里的老师和同学,早就把我当成了她的人。
我心里明白,给不了小燕未来,却总忍不住跟她书信电话往来。尽管都是平常话语,可少男少女那点小心思再明显不过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明白,你知我知,都不点破。
当初教我们的秦老师,后来慢慢对她展开了追求。往后的日子里,家里催婚、亲友劝说、秦老师追求、婚事推进,所有纠结为难的过程,她都会在信件里、电话里,如实告诉我,毫无保留,全程直播。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一个女孩,把自己恋爱到结婚的全过程,隔空直播给一个男孩,全程藏着未说出口的期待。世间多少情愫,唯有这般最是温柔,最是离奇。
电话里,小燕好几次幽幽的问:“你什么时候回重庆?我无言以对。”
后来,她终究拗不过家人,定下了婚期。
电话里,她告诉我即将结婚的消息。两个人隔着千里,电话两端久久沉默,满是无奈与遗憾。无言许久,她轻声说:“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强忍泪水,哽咽着说:“祝你幸福!”
她第一次哭了,哭的很伤心。声音满是委屈与不甘:“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离开重庆?”
我满心遗憾,无从解释,只能再次祝福,轻轻挂断电话。
自那以后,我们彻底断了联系,从此山水相隔,一生再无相见。
我不知道怎么定义这段交往,没有开始没有结束,万般不舍又无可奈何。
小燕完全隔离于我原来的生活圈,我自己不说,没有任何人知道。可内心的不安与亏欠,总像食桑的蚕,啃得我又痒又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