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无从求证的温柔(随笔)
无从求证的温柔
在深圳西乡打工的日子,过得缓慢又舒服。宿舍是老式民房,二楼大厅摆着旧电视、旧冰箱,烟火气十足。办公室那位温柔可爱的广东女生,总爱自己煲广式糖水:红豆沙、绿豆沙、番薯糖水,煮好就喊我一起吃。我总白吃不好意思,便主动买些食材囤在冰箱里,轮换着煮,一起分享,相处得很舒服。
晚上没事,我们常一起看电视。她喜欢逗我,总伸出两只手,张开细细长长的手指,往屏幕上一盖,撒娇打趣,活像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每次都把我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我辞工离开西乡,她很认真地跟我说:“你想找我,随时都能找到。就算以后不在这儿做了,我也会把新联系方式留给同事。不管过多少年,你打电话回厂里,一定能找到我。”那时候的话,真诚又干净,听得我心头一暖。
几年过去,我女儿出生了。春节赶早班机,离机场远,得提前一晚住到附近。忽然想起她当年那句话,查到她去了福永一家大厂,离机场很近。我拨通电话,她几乎没犹豫:“来,住我这儿,明早送你去机场。”我没多想,欣然过去了。
她住公司宿舍,两房一厅,条件相当不错。室友在洗衣服,她把我领进自己房间,说:“你先歇会儿。”然后关上门,出去帮我安排住处。一个姑娘,径直把旧日男同事带进自己房间,这般坦然与信任,让我既意外,又有些说不出的感慨。像是没把我当外人,又好像比普通朋友更近了一点。
晚上在小餐馆吃饭,碰到她几个写字楼同事,眼神里带着八卦,玩笑也带着起哄。她只是笑笑,没有解释。聊起感情,她轻轻说:“该来的总会来,说不定他正在路上。”饭后她带我去宿舍顶楼唱K,原本有几个男同事在,见我们进来,陆续都走了,明摆着把我当成她男朋友。她不辩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玩了一会儿,她送我到借宿的出差男同事房间。我给她看老婆抱着女儿的照片,她看了看,轻声说:“你老婆真漂亮。”又聊了几句,互道晚安,她回自己房间,各自安歇。
第二天一早,她骑电动车送我到107国道,搭机场大巴。我说谢谢,她摆摆手说没事。飞机落地我报了平安,从那以后,我们再没联系。
后来回想,总觉得自己当时太粗心。只图方便,没顾及太多。其实我该自己找个小旅馆,约她出来喝杯茶、吃顿饭就好,不该贸然闯进她的生活,让她面对那些闲话与误会,事后还要费心去解释。那时候只当是多年好友,没想太多,也没意识到会给她添麻烦。如今想来,确实有些欠妥。
时隔多年,我总也想不起来,当初打电话、见面吃饭时,到底有没有跟她说过我已经结婚了。
我心里隐隐觉得,多半是我忘了特意提起。也只有这样,她当初带我进自己房间、面对同事起哄也不反驳、一路细心招待----这些举动才说得通。在她眼里,或许以为缘分到了,以为那份期待已久的感情就在眼前,所以才毫无保留地对我好。直到我拿出妻女的照片,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只是一场温柔的误会。
可如果,我早已告诉她我已经成家,她仍这般毫无顾忌地待我,那么这份心意,就更重,更让人心头发酸。
无论哪一种,在她心里,我大概都是比较特别的。我的突然出现,给她的生活搅起了波澜。如今想起,总觉得欠她一份周全。
事情过去太久,当年的细节早已记不清了。真相埋在岁月里,说不清,也不必再问。只留一段无从求证的温柔,带着一点淡淡的遗憾,留在记忆里偶尔回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