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吃瓜闲叙(散文)
娇每次来店里照顾生意,总会带些小零食,且故作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给孩子们的哈,你可别偷吃。”前日,她又提来一个大西瓜,这次改了口风,“来,热死了,咱们切个西瓜吃。”
妻拿来水果刀,直接在收银台上把西瓜一分为二,又把其中一半切成数块,分食。西瓜熟得很透,甜度也很高,味也很足。吃瓜过程中,娇看着我说:“你一发愣,我就知道你脑子在想事儿,过不了几天,肯定得写一篇关于咱们吃西瓜的事。”
“哇!你可真行,这都能猜出来!”我笑着说。
我接着说:“按理说,你拿来的西瓜我不该过多评断,只管吃便是。今天破个例,瓜是真不错,味还算足,但还是不如咱们小时候的好吃,缺了一种味。”
平日里,我吃东西不挑食但有些挑剔,吃完总喜欢“卖弄”一番。今天这个西瓜从各方面来说,还是不错的。我之所以说没小时候的瓜好吃,是它的确没有那种纯粹的西瓜香。甜度高,但甜里藏着一丝酸味,成熟度高,瓜瓤殷红,瓜子黑亮,目测熟得很透但咬下去脆脆的,有些发硬,有催熟嫌疑。水分也很足,咬一口,西瓜汁顺着嘴角往外流,但同自然熟透的西瓜相比差些火候。小时候,父母切西瓜都放在盆子里。如果在案板上切,西瓜汁会流的到处都是。在盆子里切,西瓜汁无处可流,全留在盆地。等家人们把瓜吃完,孩子们端起盆子“咕咚咕咚”再喝上几口西瓜汁,喝完嘴上还会留有一层沙。
妻吃完一块瓜,看我们聊得欢,也加入进来。
“如今种西瓜为追求产量,大多都是嫁接的,听说是和葫芦嫁接的,有的还说和冬瓜。我们那边是沙土地,种瓜的多,以前村民自家种的是本地西瓜。个头虽不均匀,外观看上去也不好看,圆的、椭圆的、偏肚的、带把的,一车西瓜五花八门,啥样的都有,但每个瓜都保熟。那时候,虽然产量不高,但管理的好,水分多,甜度高,都等到自然熟才摘。现在西瓜品种太多了,而且还有很多外地瓜。大的、小的、圆的、长的,很多瓜个头特别大,像是打了膨胀剂。如今无论什么行业都追求利益最大化,对瓜农来说,个头大的西瓜,亩产率高,卖的钱多,能多挣钱,谁还去种那些小瓜?”
听妻说完,我看着桌子上剩的几片瓜,让谁吃谁也不吃了,都说吃撑了。我说:“搁在以前,一个人就能吃一个瓜,撑得肚子圆鼓鼓的,还是心饱眼不饱。小孩子们爱把瓜一切两半,用勺子挖着吃,一边吃瓜一边喝西瓜汁,快活的很。吃完瓜,还会把瓜皮扣在头上当‘钢盔’戴。”
现在孩子们很少抱着半个瓜吃,他们对西瓜没有以前那种兴趣了。在零食水果繁多的当下,西瓜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众多水果中的一个。运输行业的繁荣发展,让南北差异化越来越小。北方人可以吃到南方的时令水果,南方人也可以吃到北方的时令水果,吃外国水果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哪怕是冬天,依旧有新鲜水果卖,在众多选择里,西瓜实在不值一提。不像我们小时候只有时令水果,反季节的水果很少见。
万物利弊均衡,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往往选择越多,反而失去了乐趣,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懂的去珍惜。“物以稀为贵,情因老更慈”,时光也是如此。小时候,觉得时光是无限的,我们有大把时光去挥霍,去荒废。步入中年,双鬓微霜,才读懂“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才懂得珍惜时光,才明白“时光如逝”、“时光如梭”、“岁月无情”,这些成语的含义。世上很多东西,失去才懂得珍惜。
小时候,傻傻地觉得西瓜就该是这个味道,也会一直是这个味道,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怀念曾经熟知的西瓜味。每个年龄段都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的经历以及不同的感悟。我想,现在即便给我们一个自然熟的西瓜,恐怕也吃不出小时候的味道了。那个味道不仅仅是西瓜味,还有童年况味。心境不同,世界也就不同,童年世界干净到一尘不染,童年所有都带着一种纯粹,没有功利性,没有欲望。西瓜是西瓜味,甜瓜是甜瓜味,苹果是苹果味,甘蔗是甘蔗味。所有一切都是纯粹的,率真的,就连世界都是至清的。
娇放下手里的西瓜皮,也谈起一件旧事。小时候,她家大伯种了西瓜补贴家用,每天开着车去卖瓜。傍晚,娇只要听到车响,就赶紧跑出去,在那里等着。她希望大伯能给她一个瓜吃。实在馋了,也会跟大伯要个小瓜。如果看车上全是大瓜,自己也不好意思张嘴,毕竟那会儿家里都不富裕,种点农副产品自己都舍不得吃。歪瓜裂枣都拿到集市卖了补贴家用。一个几岁小孩子能想到这些,看起来有些让人吃惊。但在八九十年代,几乎所有孩子都这么想。他们懂理解,懂包容,懂别人的不易。
小时候,父母常教导我们,别跟人要嘴。人家也不多,不给你显得小气,给你人家孩子就得少吃,让人“肚子疼”的事别去做。我从小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去哪里串门,看到人家吃饭,会赶紧回家,面对“热情”挽留,我知道那是客气话。在街上看到别人吃东西,我也馋但从不要嘴,赶紧对母亲说一句,“娘,走,咱回家吧。”母亲明白我的意思。回到家我对母亲说:“娘,其实俺也想吃。”
小时候家里穷,但父母没亏待我们。母亲为让我和小妹能吃上零食。农闲时,她就干小买卖,去聊城水果市场批发一些瓜果梨枣,沿街串巷贩卖。知道母亲去批货,我盼着赶紧放学,回到家,看母亲又批发了什么水果。母亲常说一句话,“我做买卖不图挣钱,挣上你俩吃就行。”我小时候比村里孩子们多吃了很多零食。
看着桌上的西瓜还剩几块,实在吃不下了。这时,刚好进来两位客户,我赶紧起身相让。平日都比较相熟,对方也没过多客气,嘴里说着,“这瓜还怪甜哩。”
我笑了。对,瓜不错,是挺甜的。
妻拿过水果刀,想把另一半也切开。两位客户赶紧摆手婉拒,或许是客气,或许是吃两块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