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人生总有带着遗憾离场(散文)
一
窗外,那一个晃而过的一座座高楼,一垄垄绿黄相间的田野,还有呼啸而过的动车,像射向远方的子弹,那汽笛声声悠长,总紧紧揪住旅行者的心。
透过玻璃,看见站台边矗立的各种人影一闪而过,有瘦高的,有矮墩的,有肥胖的,有削瘦的,有猥琐的,有美丽时尚的,有老人,有年轻人,还有儿童,手被家长紧牵着。
有的好像有似面熟,就像我们在兵马俑的坑里,千人千面,似乎看到过自己。
每次出行,都喜欢选择车窗的位置,我喜欢看着风景遐思。
一个电话袭来,我有些不情愿地掏出手机。
声音被车内的噪音压制得很微弱,经过一番努力,我终于听明白了。
9号,局里召开警察节纪念日大会,要我带家属参加,还要我作为代表发言。
我推辞说自己又不是什么大领导,更不是成功的典型代表,参加是一定的,发言就免了吧,稿子我弄不好!
你都是作家了,还谦虚,你不发言谁发言?
一句话把我嘴堵得很严实,我再推就不忍心了,一声作家称呼,使我既惭愧又莫名的激动。
于是,我再也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了,打开笔记本,在这恶劣的环境,很励志地开始构思起发言的稿子。
二
赶回家,已经是晚上10多点钟,第一件事,是把柜里的警礼服找出来,帽子,上衣,裤子,领带,衬衣,一一摆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认真检阅一番,还有黑色的皮鞋,用毛巾使劲擦亮。
这套宝贵的衣饰,自从发下来,还没有一次派上用场,这场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我掏出已经打好的发言稿,认真地演练起来,当然声音很小,怕惊动楼人。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战友,今天我的心情无比激动,感觉又回家了……
天还没有透亮,我开车来到局食堂门口,灯光把食堂的大厅照得透亮,只有寥寥几个人影。
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来了很多同事,前排已经坐满了,我仔细一看,傻眼了:大家穿着警礼服都穿白色衬衫,只有我还穿着蓝色衬衫,这么重要的场合,着装不规范,大家都能一眼看出!何况我还要上台发言。
一看手机,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回来换衣服还是来及的,和我坐在一边的C君,一眼看出了我的焦虑,随口一句话,把我正要迈开的脚步死死定住:
你怕个啥,现在还怕哪个讲你!
在整个会议过程中,我几乎不敢直视任何人,尤其是台上,但我感觉所有的人都会看出我的蓝衬衫,似乎听到有人在咬耳朵,真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我慷慨激扬的发言也掩盖不了我的心虚,我急忙回到坐位上的时候,听到后面一排女警花赞扬了我一句:讲的真好!
我居然没有回头报以一声“谢谢”。
在局大楼下面照合影照时,我把手中的鲜花举到胸前,正好挡住了我的上衣领口。
晚上,我收到一条领导短信:周队,你的发言讲的真好!
刹那间,我顿时感到一丝温暖!
简单几个字,使我激动了好几天。
三
对这次会议我是重视的,匆匆结束原计划的行程。
但,遗憾却充满我的心。
遗憾,家属因家中有事没有出席。
遗憾,自己着装不够规范。
遗憾,对自己三十年血与火的从警生涯,只是一句轻描淡写。
三十多年岁月,难道就没有值得回忆的亮点?我在记忆的海洋中搜索,那一幕幕往事一起涌上心头:
上世纪九十年代,预审科还存在的,作为主办侦查员,我成功地办理了六安市建国以来首起医药公司和社会人员勾结贩卖毒品杜冷丁案件,主犯李某被判有期徒刑六年,在当时具有较大影响。
在审理刑侦部门移送的一起强奸案件中,深挖同伙,抓获另外一名犯罪嫌疑人,移送法院,此人被判无罪,经检察机关抗诉,又被判八年有期徒刑,案件经一波三折,但最后证明我最初的判断、调查取证是正确的,刚参加工作的我,经受了法理和实践结合的考验。
2000年左右,曾主持局法制科工作三年,每年执法质量评比在全市都是优秀。
2007年,到基层派出所任所长,把一个房屋破烂、车辆失修、债务亏空的派出所,经2年多努力,从偏辟的老街道,搬迁到新修的省道边上,交通便捷,方便群众,还自己筹资,购买了在当时全县派出所中最好的警车现代伊兰特,整个办公面貌彻底改变。2010年,作为全市派出所先进单位,接受时任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徐立全等领导亲临检查指导。
2012年,借全国清网行动的东风,历经半年的艰苦努力,终于抓获辖区内潜逃17年的持刀强奸女学生案犯,为全局清网行动写下精彩的篇章。
2014年之后,调至局经侦大队任副大队长,亲自办理了几十起重大复杂疑难案件,其中最典型的是,成功办理了我县历史上第一起集资诈骗案件,案犯被判刑12年,挽回经济损失近千万元。而且这起案件,是在我县出现几十家担保公司暴雷、严重经济犯罪频发、经侦警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我受命和刑侦大队两位年轻民警一起成立专案组,我任组长,此类案件局没有先例,没有借鉴,硬是边学办干,战胜重重困难,最终圆满完成了局领导交办的任务。
此外,我还积极撰写经济犯罪论文数篇,获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二、三等奖,并颁发证书。其中《合同诈骗犯罪的理论和实践以及冲突解决初探》一文,被省厅经侦总队领导批示:此文是指导基层一线办理此类案件的经典文章,望各单位加强学习。
这些所谓的成绩,在别人来说可能微不足道,对于我,能力有限,已经很尽力了!
如果以上这些算得上成绩的话,工作中有太多的遗憾。
只知道埋头工作,不知道抬头看路,多少机会白白失去。
对人性和职场潜规则没有深刻的认知,吃亏在潜伏在身边的算计。
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
更多的时候,宁愿委屈了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
所有这些都烟消云散,其中的苦辣酸甜,只有自己去慢慢体会,再让时间的流水渐渐冲淡。
四
每个人的人生几乎都充满遗憾。
绝大多数人,都带着遗憾离场。
历史的风云激荡,很多扭转乾坤的巨人都逃不出遗憾的命运。
远的不说,在现代历史的风云中,有两位巨人都带着遗憾离世。
1949年,蒋介石败退台湾小岛,后来一直做着反攻大陆的美梦,但直到去世也没有实现,他的棺椁一直没有下葬。
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生前多次号召: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但这个愿望目前也没有实现。
但我相信,随着中华民族的崛起和复兴,台湾回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既然伟人都有遗憾,我们这些芸芸众生还有什么对遗憾感到遗憾呢?
我把自己的遗憾告诉别人,
是想让他人减少遗憾。
我们每个人遗憾少了。
世界就会变得更加美好!
我爱命运旅程中经历的所有的人,
因为,所有的经历都是宝贵的财富!
别了,我的警察生涯,
我挥手告别,带着遗憾,
我遗憾的是我做的不够好,
但从不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而感到遗憾!
2026年1月16日至于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