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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江山·风景线】【晓荷】麦收杂忆(散文)


作者:冬阳先生 举人,4301.6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05发表时间:2026-06-01 14:35:02
摘要:当风带来丝丝麦香,当耳边传来收割机的轰鸣。紧张之余,脑海闪过黎明前麦田里的身影,生产路上掉落的麦棵,麦场里气喘吁吁的老牛,一声卖冰棍的吆喝和半块早没有甜味的冰块。想起天上的星子,地上的虫鸣,夜里偷偷刮起的风,一个个圆圆的麦秸垛,一场又忙又热时间还长的麦收。

提到“过麦”,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最直白的感受就是“忙”、“热”、“时间长”。随农业全面机械化,这几种感受在逐渐淡化,甚至消逝。
   “忙”,还是忙,但不是人忙是机器忙,人只需在地头上等着,大型收割机轰鸣声声里,一车车麦粒归了仓。人还没觉察到忙,麦收结束了。“热”,倒是真的,小麦成熟季节没变,热自然没法改变。村里人常说:“天不热,麦子不好熟,天越热,麦子熟得越快。”但如今的热与以前大大不同,以前一场麦收下来,人要脱层皮,现在麦过完了,汗还没出来。“时间长”,已不是麦收的标签。近些年,工业蓬勃发展挤压耕地越来越少,年轻人大多不愿种地,只剩老年人守着几亩田地。尽管如此,种地也不再是农民唯一的收入来源,已是打工为主,种地为辅。为赶时间,几亩地从收小麦到种玉米也就三两天,和八九十年代一个多月的麦收时长悬殊很大。
   “过麦”这个千百年来深植于心的重要农事活动,在年轻一代心里已没了分量。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当偶尔提到“过麦”,他们可能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过麦有什么好说的?”现代社会疾速发展,提高农事效率的同时,也少了一份传统农事持续带给人们丰收的快乐。我自小从农村长大,深知过麦过秋的累和苦,至今,每到麦收秋收前夕,内心还会有几分紧张,或许是条件反射吧。但紧张的同时也会莫名生出些许怀念。
   小时候,不管是麦收还是秋收?在农人心里极为重要,是一场盛大的农事活动。学校会在麦收时放5~7天麦假,一是让孩子回家给父母帮忙,二是老师也有地,也要回家收麦。烈日如火一般炙烤着村前村后的大片麦田。田间的麦子由绿变黄,风吹过,麦田从最初的“沙沙沙”声变成了“嚓嚓嚓”声。风,带着久违的麦香,钻进村子,钻进农人的鼻孔里,钻进他们的耳蜗,告诉他们,该为一场丰收大战做准备了。
   麦收前,要把家里牲畜喂好,这可是整场麦收以及夏种的主要动力来源。接下来是农具,闲一年的老石磙被装满上木架子,歇了半季的镰刀,被重新磨得锋利无比,板车瘪瘪的轮胎重新变得气鼓鼓。三股木叉、五股钢叉、扬锨、大扫帚、牛套、通通被整理出来,该加固的加固,该修理的修理。
   麦收的号角从“硌场”吹起。硌场是麦收前一项最重要的工作。大型农用机械普及前,割麦几乎全靠人力,麦子拉到碾麦场里晾晒。午时,牛或驴拉着石磙一圈又一圈轧场,从高轧到矮,从厚轧到薄。场地硌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轧麦效果。有些村民在硌场环节马虎了,导致场地不够硬实,麦粒直接轧进土里,很难收拾,无形之中造成损失,只好等人家收完麦,借人家场地用。麦子靠抢收,晚一天就多一天风险。麦收处于雨季初期,一场雨下来,损失惨重,后悔不已。
   爹娘硌场时,我喜欢帮忙,帮他们从河沟里抬水,泼场。整个队的场院里到处是人,老少齐上阵。光着脚丫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有一种难以言表的舒坦。大人们用扁担挑着水,稳稳地走在湿滑的地面上。小孩子两人一组抬水,尽管走得很小心,但没走多远,还是滑倒了。一桶水洒在别人的场里,还有小鱼蹦蹦跳跳。孩子们顾不上屁股疼,又开始捉鱼。
   泼完场,大人们会把一些干草或者去年的麦秸杆洒在场地上,牛拉上石磙一圈一圈转。恍惚间,石磙下的草变成了麦棵。
   每天天不亮,爹娘就起早去地里割麦。麦子成熟后,趁有潮气割不掉麦粒,如果赶在中午,一是天气太热人受不了,二是麦子太干会掉粒。村里多数人,都早起割麦。村后村前的麦田里,一个个弓腰塌背的身影慢慢浮现,他们像是被黑夜释放的囚徒,习惯性低头忙碌着,“刷刷刷,咔嚓咔嚓”。
   装麦子是个巧活,装好了能四平八稳拉到场地,装不好半路就会塌掉,二次返工,让人着急还麻烦。平时,父亲习惯让母亲站在车上,母亲根据高低把一车麦子装得方方正正,拴上大绳,走在路上很稳。别人家孩子休想拾到我家麦子。村里孩子对彼此父母都很熟悉,谁家爹娘干好活,谁家爹娘不干好活,心知肚明。一群小孩儿悄悄跟在一辆车后等着拾麦。村北那条斜斜的生产路,看上去很平整,但细小的坑还是有的。车轮掉到小坑里,整车麦子跟着颠了一下,本来装得就不结实,这一颠更不结实了,开始一簇簇往下掉。村民坐在前面只顾骂老牛走得不稳,等他走远,我们在后面捡了大便宜。这样可比一根根拾强多了。
   爹娘把麦子拉到麦场里开始摊麦子。我会趁着这个空赶紧送饭。过麦时的饭很简单,几个馍,几片老咸菜,一塑料桶开水,就是爹娘的早饭也可能是午饭。吃过饭,太阳越来越高,越来越晒,麦子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拉完麦子的老牛还没歇够,就又被套上牛套,拉上石磙,费力地一圈圈转。这个时候,村里的妇女们有了短暂歇息的机会,坐在车子和树下的阴凉里,或闲聊,或打瞌睡。
   孩子们也坐在阴凉里玩耍,忽然被一声吆喝打断。“冰糕——雪糕”。这声声吆喝给热火朝天的麦场带来丝丝凉意。孩子拿起父亲喝过的空啤酒瓶,争先恐后朝卖冰糕的小贩跑去。不管冰棍还是雪糕,大多都是小作坊做的,但味道却不输现在的雪糕。它不是很香但很甜很凉,孩子们舍不得咬大口,一边舔一边吮吸,往往一块冰糕还剩大半,甜味已被吸完,剩半个大冰块。尽管如此,孩子们还是吃得不亦乐乎。
   下午时分,整片麦场变得平坦光滑,麦秸秆被轧得又薄又亮,孩子们在上面你追我赶,翻跟头,打旁连,即使摔倒也不会痛。大人们开始收拾场,这阵子要实打实忙一会儿。把麦秸收拾出来,用大铁叉推到一边,把麦粒连同麦糠堆成一垛,等风来了扬场。有时候风不遂人愿,在该扬场的时候它偏偏不来,只能等晚上,而且还要睡在麦场里,方便等风来。
   躺在板车上,躺在光滑的地上,躺在麦秸垛上。天上繁星点点,地上虫鸣一片,中间夹杂着男人的呼噜,女人的低语和孩子的梦呓。虽睡在室外,我从未觉得过害怕,这片土地总会给人最大的安全感。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风,但天刚亮时,一袋袋麦子已装好立在麦场中间,我不知道爹娘什么时候睡的,什么时候醒的,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睡没睡。
   整个麦收期间,这一幕幕场景会轮番上演。直到后来,有了小型收割机,镰刀解脱了;有了三轮车,老牛解脱了;有了脱粒机,石磙解脱;有了大风扇,风也解脱了。唯一没解脱的是农人们。直到多年后,农业机械化普及,麦收时间越来越短,速度越来越快,农人们才有机会歇一歇。
   当风带来丝丝麦香,当耳边传来收割机的轰鸣。紧张之余,脑海闪过黎明前麦田里的身影,生产路上掉落的麦棵,麦场里气喘吁吁的老牛,一声卖冰棍的吆喝和半块早没有甜味的冰块。想起天上的星子,地上的虫鸣,夜里偷偷刮起的风,一个个圆圆的麦秸垛,一场又忙又热时间还长的麦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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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文章以 “过麦” 为切入点,今昔对照,将传统麦收与机械化时代的农事景象娓娓道来,满溢乡土情怀与岁月感慨。作者先点明现代农业变革之下,麦收的忙、热、耗时久等标签渐渐淡化,生产方式迭代提速,农耕节奏大幅转变,也道出传统农事氛围慢慢消散的淡淡怅惘。行文大篇幅追忆往昔手工麦收的完整图景,从麦假、备农具、碾轧场院,到凌晨下地割麦、运麦摊场、石磙轧麦、迎风扬场,一环一节细致描摹,劳作场景鲜活逼真。文中穿插孩童拾麦、争抢冰糕、麦场嬉闹、夜宿场院等童趣片段,烈日下的辛劳、乡邻间的烟火、孩童的嬉笑、夏夜麦场的静谧相融,勾勒出一代人刻骨铭心的乡村记忆。老牛、石磙、镰刀、板车这些老旧农具,不仅是农耕工具,更是旧日岁月的载体。从人力劳作到农机普及,一步步的变迁清晰呈现,农具陆续 “下岗”,农人终得清闲,可深埋心底的记忆与情怀却从未淡去。全文语言质朴醇厚,细节饱满生动,既有对农耕变迁的客观记述,也有对逝去时光的深切怀念,苦乐交织的麦收往事跃然纸上,烟火气息浓郁,情感真挚绵长,读来引人共鸣,让人在新旧交替的光景里,重温独属于乡村麦收的温情与韵味。感谢赐稿晓荷,佳作推荐共赏!【编辑:汪震宇】【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6010017】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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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汪震宇        2026-06-01 14:35:49
  文笔朴实接地气,今昔对比描摹麦收变迁,劳作细节鲜活传神。字里行间满是乡愁与回忆,叙事细腻动人,将乡村岁月写得格外温情绵长。
2 楼        文友:汪震宇        2026-06-01 14:36:15
  作者叙事功力深厚,完整还原传统麦收全貌,场景刻画栩栩如生。以寻常农事映照时代发展,情感真挚饱满,乡土韵味十足,读来回味无穷。
3 楼        文友:汪震宇        2026-06-01 14:36:42
  文章脉络清晰层次分明,融劳作、童趣、烟火于一体,笔触温润走心。真实记录农耕岁月变迁,文字有温度有情怀,是一篇极具感染力的怀旧佳作。
回复3 楼        文友:冬阳先生        2026-06-02 18:09:28
  再谢小汪老师留评鼓励
4 楼        文友:冬阳先生        2026-06-02 18:09:09
  感谢小汪老师辛苦编发与精美点评。问候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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