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韵·光】爱上逍遥宫(散文)
周末,晨醒,驱车奔赴逍遥宫所在。自从相逢,这似乎已经成了休闲日常。
停车,背包,沿着绿道步入林间。上山,避开台阶,缓步踏进曲折的幽径。松软的泥土掺杂着腐叶,脚下宛如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俯身向上向前,随着高度增加,愈发吃力,呼吸逐渐急促,驻足停歇。深吸一口空气,清新的感觉涌遍全身。笔挺的侧柏,棵棵向上直立,每一片叶子都在奋力向上,那是太阳的力量,那是每一根枝条的梦想。鸟儿清脆的鸣叫,把“鸟鸣山更幽”的画面立在眼前——一声,两声,三声,或远或近,或高或低,时而敲击着耳膜,时而拍打着山林,那随意变换的调子,轻抚着心跳。正因这种感觉,我爱上了爬山。
抵达山顶,远眺,立交桥、隧道、楼宇、道路……都成了眸子里的符号。山风打着欢快的调子,催着松林尽情歌唱,那欢迎仪式疯狂而热烈。我站在山巅,任由风使劲搓揉着我的耳朵,故意拨乱我的头发。凌乱中,我一声长吼炸响在山谷,以此回应大山的热情,也证明自己的抵达。时间久了,便有了平顶山吼神的戏称。呼喊过后,身心的感知告诉我:喊山,不是炫耀,不是宣泄,而是对心肺功能进行的强化训练。当气息自丹田沿着气道后壁上行,一路携带所有,经口腔喷出的刹那,整个胸腔都有一种平常没有的酣畅淋漓的轻松。
蓝天微笑着,流云似醉八仙过海,各显其状,随意成形。松枝筛碎了夏日的阳光,地面便有了惬意的清爽。躺椅上,山石上,松林下,山客们各自小憩。石桌上,茶香氤氲,打牌的争论夹着笑声;唯有象棋桌,双方对坐,“马走日,象走田,卒子过河不回还”的规则中谨慎落棋。
林间空地上,各种自制健身器材随地静候,谁来谁用,自由随意。
几副哑铃,形制、材质各异,轻重不一。小臂长的铁棍,两端焊接方块铁、抓握处还细心地缠绕了布条。两块高、直径约莫十来公分的混凝土圆柱,分插于一根钢管两端。
三棵树之间的空隙恰好形成等腰三角形,三根粗壮的枝杈与铁丝亲密结合后,两个铝合金滑轮带着黑油高高固定在等腰三角形底边中点上。粗重的专用绳索穿过滑道垂下来,一侧是圆柱状混凝土墩子,下方还有直径与其相仿的铁锭;另一侧是被抓握得光滑的横棍,打的绳结非常专业。两个大汽车轮胎叠着,中间填充物已满,供人坐着拉练。我不知道这叫什么名字,暂且叫它高位拉力器。与此类似的还有个小型拉力器,与我身高相仿。一棵倾斜着身子的树,斜弧处伫立一根木头,形成直角三角形,顶角位置加一小块横木,横木中间固定一个滑轮。拉绳绕过滑轮,一头连接是横木,另一头是灌注满混凝土的类似拖拉机前侧轮胎。双手抓棍,上身前倾,扎下马步,拉动绳索,双臂开动划船模式。或许,这叫划船拉力器。
杠铃,一根一米左右长度的钢管,两头是柱状混凝土,混凝土的多少决定了杠铃的轻重。最重的是铁杠铃,我抓了一下,没敢发力,毕竟自己的老腰自己心里最有数。
翠绿色的塑料材质吊环,高高地悬空于高大的松树之间,我个子不高,紧张得需要踮起脚尖才可以抓到。不过,双脚离地的瞬间,那种飞翔的感觉真的很拉风,只是双臂抵不过体重,几秒便败下阵来。瞧,人家经常练习的高手,耄耋之年的老头儿,双手抓环,直接腾空向上,鹞子翻身,双脚朝天,直接倒立于空中,屈膝屈髋,然后完美落地。
满头白发的八旬老者在软垫上跪坐,双手推动卷腹轮,一推一个身板平行于地面。看着很简单,绝大多数人,根本推不了,一推一个吻地面。我试了试,只能弓着背,多一点儿都会趴下。
林间,各种单杠、双杠多数是就地取材,也有几个是钢管横在树木之间。我把腿放在最低的一处横木上,来回尽情拉动腘窝处,很快去除了肌肉紧张之感。开始我以为只能用来压腿,后来我才发现,用处多到我无法想象。有人横躺在一根横木上,手脚勾着上边横木,像一个吊床。有的抓着上边,臀部下拉着抻腰。还有的端着茶杯,耷拉着双腿,坐在上边小酌。最惊人的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样子,她爬上四根横木,双脚回勾顶端横木,松开双手仰面下来,双手撑地,轻松倒立。这招,我终是不敢尝试。直勾勾盯着看的模样,早已暴露了我的惊叹。老太太笑着打招呼。
这片山野之上的大型露天健身房,设施粗野,操作简单,无安全隐患。仔细看,每一处都很牢固。一隅,碎石垒起的小石屋的墙体还在,酸枣树已经长满。摘一片嫩叶塞进嘴里咀嚼,别有一番茶味。比这里大三倍的石头房子坐落在步道边,古董一般的屋门左右两扇,松木插成的窗户分列两旁,仿真茅草自屋尖上铺展下来。乍一看,这是原汁原味的山民之家。陈旧的小铁锁,一直挂着,虽有钥匙,却从不落锁。人来开门,人去掩扉。门楣上,逍遥宫三个大字,安然于屋檐下,让诗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形象起来。
这逍遥宫,是谁盖的?是谁的创意?是谁建设?又是谁负责?没有人回答,唯有山风依旧唱着欢快的歌儿。逍遥宫不大,足以在狂风骤雨来时,遮起一片天;足以在寒风中,挡住一缕冷。好多人都说,他们来的时候就有了。所谓建设和维修,不过是老人们顺手搭把手罢了……
寻问过不少人,我才明白:目前为止,第一代建设者多已去世,活着的也年龄大了,能上山来的几乎没有了。第二代建设者年轻的也七十多了。一位八十多岁的二代建设者说:“第三代建设者年轻啊,他们每天下午来,现在他们是主要建设者,维修新建等。”所谓年轻,竟然都是六十多岁的退休老人。
没有人留下名字,健身场地却越来越大,器材越来越多,隐患也被一一排除。安装制作处处透着智慧。轮胎、长椅、钢管、混凝土,这么重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弄上来的?就算走最好走的石阶,我背个包上来都累得够呛,何况那些动辄百斤的重物呢?
大家只知道逍遥宫是个好地方。柔和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松影,照着长椅,也照着我。该下山了,晚风催促着,我仰卧着,久久不愿起身,阖眼,在一次次深深的呼吸中沉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