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如果】坐看云起时(随笔)
此时的我,就静静地坐在单位的图书室,眺望窗外不远处的天门山。看雨中的天门山被云缠,被雾罩,野马也,尘埃也,白云也,苍狗也……
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今人,有几人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坐看云起时”?
除非他有病!
对,我有病,还是重病,所以我上着班,不用“行到水穷处”,也能“坐看云起时”。
上什么班?守图书室。据说此岗位有多人竞争,哈哈哈,我胜出了。凭什么?就凭我生了重病,并且,快到退休的年纪,也该被照顾照顾了。
夏尔.丹齐格说图书馆是墓地唯一的竞争对手,博尔赫斯说天堂的模样就是图书馆的模样。我用一场重病,远离墓地、过上了天堂般的生活。哈哈哈,不要太羡慕我也顺带实现了儿时的梦想。
记得年少时,家离老爸单位邮电局的书报发行室不远,我常常溜进去翻看邮递员还没有派送出去的新杂志——《故事会》《小溪流》《中学生阅读》《演讲与口才》《作文成功之路》《辽宁青年》……看到什么就读什么,邮递员发现我后,也不撵我走,他知道我是谁家的丫头,看我喜欢读书,只是提醒我:把手洗干净点,别把杂志弄脏了,不要有折痕,那是别人花钱订的书,看完后放到原来的位置……那时,我想,长大后,能在图书馆工作该多好!
如今,终于圆梦了。每天早起,扫地,拖地,给蒙尘的图书擦灰,把新到的杂志上架,将一张张报纸归类。然后,一边看书,一边等着有人来看书。可结果是望穿秋水,冷冷清清。
工作如此清闲,要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创造出了手机这个神奇的东西,它不声不响地征服了我们,人人对它爱不释手,顾它不暇。人们不是不阅读,只是习惯了数字化阅读。也要感谢我们单位的前前前任领导,将图书室安排在行政楼的四楼,远离学生与老师。从此路过去五楼工会活动室打球的老师,好不容易挤出点零星时间,自然是不会来图书室读书的。所以,无数个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日子,楼上乒乒乓乓,热热闹闹,我安安静静、自由自在地看书看报。倦了,就远远地看看窗外水墨画般的天门山。
今年的雨水特别多,整个春天与初夏几乎浸在雨水中。云无处不在,有雨山戴帽,无雨半山腰。天门山常常藏匿在云雾之中,能一睹它的容颜不易,更多时候,坐看云起时,云深不知处。
看不见山,那就好好看看云吧,天门山的云,仙气飘飘,柔美多姿,变幻无方,如飘带,如轻纱,如棉絮,如鱼鳞,如游子意,如离人心……
年轻时喜欢读伍尔夫,佩服她面对着墙上的一个斑点可以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她身体里有一个靠想象活着的灵魂。我的想象力贫乏,整天看山是山,看云是云。面对这漫山的云,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几条名句。印象深刻的是梭罗曾说的一句话,“Itisbettertohaveyourheadintheclouds.”是的,最好让你的头待在云里,从琐碎苟且的日常中抽离一会儿,看看轻盈自在的流云,也仿佛在看我们正在经历的人生。
你看,每一朵云后是另一朵云。接连不断、层出不穷的云,剪不断,理还乱,像极了我们无法预知的人生。谁的一辈子能万里无云呢?不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吗?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哪有那么多的风平浪静、一碧千里、天天天晴?也许,随遇而安就是最好的人生。就像此刻,看不见天门山,坐着看铺天盖地的云也自有妙趣。
你看,每一朵乌云都镶有银边。再大的雨,总要停歇;再黑的夜,总要天亮;再多的问题,再麻烦的事情,总有解决的时候。云里千条路,云外路千条。天无绝人之路,解决问题有多种途径与可能,你不必过度焦虑,你需要多些耐心与时间,等待拨云见日的那一刻。
你看,每一朵云都去留无意。一阵大风来,云会被吹散。去还是留,云控制不了风,那就不执着去留问题,都随风吧。生命中有很多东西不必刻意追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艰难地在抗癌路上跋涉了一年的我,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健康之外,什么都是浮云。健康,是普通人最坚硬的底牌与最宝贵的红利,可健康也不是你努力了就可以轻易得到的。失去健康后,难免会如哈姆雷特般思考生死问题。生,是由不得我们选择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将我们带到这个世界,就要好好活着,就要热爱这个滚烫的世界。死,是每个人的必然归途。蜉蝣朝生暮死,螗蜩夏生秋死,长寿的人,也不过百年,将视野放宽一些,万殊混一象,安复觉彭殇?人生有莫测,世事有无常,死又有何惧?顺应自然,享受馈赠,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像云一样,乘化随舒卷,无心任始终,不也挺好?
……
常看看云吧,它有形不累物,无迹去随风。它虽不言不语,却如书卷般多情似故人,能教会你我拥有一颗平静而从容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