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恋】温柔昆仑(小说)
一
“打呀,打她呀!”
“还手啊。”
“靠,还日本自由搏击季军呢!这么不经打。”
在灯火通明的昆仑卫视《武林风》现场,场面一片喧嚣,各种语言暴力都倾泻而出,却没有人注意到,那位日本女拳手已被中国女将揍得鼻青脸肿,鼻血顺着脸往下流。
她,叫酒井理绘,是来自日本京都的一名女拳手。据她赛前的自我介绍,她因为自卑才来《武林风》打拳找快乐。其实,我打心底是很同情她的,因为,在许多年前……
那,是小学时的事了。记得小学放学后,我见同学黄刚和龙科在路边,就打了个招呼。谁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俩竟然冲下来合伙来打我,一个摁着我的双手,一个往我的脸上用力砸来砸去。黄刚是坐在教室后排的男学生,长得高大威猛,龙科也是个平时调皮捣蛋惯了的……
我被揍了个鼻血直淌!我去告诉住在附近的女校长,可校长非但不管不问,反而嫌我的鼻血弄脏了她家的地!
自从那以后,我开始变得孤僻。我常常望着天上的云卷云舒而发呆,产生美好的想象:那,该不会是一群骑着云彩而来的白马吧?……
《武林风》自由搏击赛终于结束了。我努力在找酒井理绘,可找不到她的身影。人头攒动中,我怀着心事走出赛场,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在奋力踹着路边的树,大喊:“为什么?为什么?”
“理绘,以后别打拳了,好吗?”我的影子向她靠拢,轻声地劝她。
“你是谁啊?我喜欢打拳,不用你来管!”理绘显然有些生气。
“真的不要打拳了,这样下去你会被人打死的。”
“用不着你八婆,我打拳就是为了找快乐、寻开心的。”
“我——我也是一片好心。因为,当年我也被男同学打成这样。”
理绘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也很近很近地看着理绘:她剪了个齐耳短发,一幅很清爽的样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可鼻血,又开始一丝丝地流了……
我连忙掏出餐巾纸,伸出一双友谊的手,递给她:“拿着,你的鼻子又流血了——以后真的别打拳了。”
理绘一脸讶异,但却又犹豫着收下了。她擦了擦鼻子周围,心生感激地笑着对我说:“你是个善良的男孩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心却充满着阴影,眼前是伤心又血淋淋的一幕幕……
“你不要喜欢我的善良,因为我的善良根本就一文不值。”
说罢,我心里一酸,飘然离去……以后啊,理绘,也许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吧。
二
初夏至,知了开始卖力而不知疲倦地歌唱。风来了,雨也打着行人来了。我撑伞走到“昆仑华谊图书出版社”公司搂下,甩了甩伞,伞上残留的雨水,似珍珠般洒落在地。
“老板,请您看看我自己创作的小说集《摩羯座的孤单》,您看还行吗?”我问华谊董事长。
“很抱歉,我们华谊暂时不签新写手。”董事长一脸遗憾。
这时,一个人影来到,座机响了,发出清脆的铃声。
“请进——”
一个让我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是你?”她的眼睛明澈,睫毛弯弯地陪衬着微胖的脸颊,开口就露出虎牙,挺萌的感觉。
“是你,酒井理绘!”我也一脸震撼,这才发现在比武擂台上斗志燃烧双眼的她,居然这般娇巧,说起话来,像风铃一样发出温柔的碰撞。
我随口叫出她的名字,而她应该不会知道我的名字吧。
她努力瞧了瞧我,问:
“你也是来签约的吗?”
“嗯。”
她低头凑近董事长的耳朵,嘀咕了几句,又把目光投向了我,令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董事长把手里玩得飞转的水芯笔停了下来——
“我能看看你写的作品吗?”
“可以,但写得比不上那些文学名家。”
我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书稿递给了他。
董事长戴上眼镜,认认真真地浏览了几页,那是我辛辛苦苦创作出来的第一部上三十万字的短篇小说集,当他翻阅的时候,我的心就像那被翻阅的书页一样,紧张感提到了喉咙口……
“嗯,笔名青山雪舞还不错,小说内容也很惊艳,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文笔很清丽秀美,只是故事性不太强……”
“爸——”站在一边偷偷看着我的理绘连忙叫了董事长一声。
董事长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合上我的书稿,说道:“好吧,看在我宝贝女儿喜欢你的份上,我破例可以签你,但你必须提升水平,直到小说有更强的故事性才行。你,懂了吗?”
“爸爸——”理绘跺了跺脚,有些小生气,黑溜溜的眼珠子也不敢再瞧着我了,而是娇羞地躲开。
我浑身血液翻腾,脸庞飞上红晕,不好意思地往窗外望去。
“谢谢董事长。”
“你不必谢我,应该谢我的独生女理绘——她对我说,喜欢温柔的你。”
“啊。”
我有些猝不及防,因为我是第一次被红颜喜欢,心湖如被浅浅柔柔的风拂过,好像嗅到了家乡桐油花的花香。
“真的吗?不会吧?像我这种货色居然也有人喜欢。”
我再次在心里长吁一叹:“也许真的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我又瞄了理绘一眼,而她却试着冲我微微笑,像极了夏天傍晚多情的彩霞。她掏出一支黑乎乎的钢笔来,递给我,说:“拿着吧,送给你的,知道你喜欢写作,不要嫌礼物轻。”
“好的,谢谢你,我……我收下了。”
我无意间碰到她的指尖,可我的脸又红了,连忙躲避“丘比特之箭”。糟糕!我对她也有感觉,但只能匆匆撑伞离开这里,因为羞死人了!
原来,这个打拳女孩居然是出版社董事长的千金!
三
岁月的红酒愈发温醇甘甜。
那一天,理绘把头埋在我并不宽阔的胸膛,感觉自己的心在爱的国度流浪,而我,用手抚摸着她的秀发。这一次,她看着我明澈的双眼,用双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浅浅地吻了我,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情不自禁。
理绘在耳边昵喃:“阳,你是世上最单纯善良的男孩,你真的挺像一个人。”
“谁?”
“犬夜叉。”
“《犬夜叉》?他不是日本动漫里的剑道高手么?”
“是的。”
“太巧了,我师姐也叫桔梗,我也喜欢素颜的她……”
“那……你有没有追过她?
“没有,我只是爱慕她年轻时的容颜。”
理绘动情道:“我的傻哥哥。”她转身拉着我的手,“咱们回家吧,去见我爸爸。”
“可……可是你爸会反对我们在一起吗?”
“不会的,我家有钱,不缺你那点钱。”
“那你为什么上擂台打拳?”
“其实,我很自卑,因为我不漂亮,只能在比武中找快乐。我也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也是中国人,是全日本空手道七段,但我早已跟他分手了,因为不合适……”
我心里又泛起了波澜:“可我不是武林高手,不是英雄,反而懦弱无能,难道你不嫌吗?”
“不嫌,我就是喜欢单纯善良的你——好啦,去见我爸爸啦。”
我跟理绘手拉着手,幸福的一对化作无间的身影,消失在教堂的钟声中,幻想教堂的那场婚礼,她穿着白裙子,跟师姐一样的白裙子——
“圣哉,圣哉,圣哉,慈悲与全能……”
……
“我们还是不要结婚了!”我当着理绘和她爸爸的面说。
“为什么?”理绘和他爸爸同时问,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我。
“我……我已经另有所爱,以前之斦以跟理绘谈恋爱,只是同情她,一点也不爱她。”
“什么?!”理绘一听,那颗心如遭雷击。
“阳,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女儿喜欢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你还那么不识抬举!”酒井董事长怒气值上升,他用拐扙狠狠戳着地板。
“算了,爸爸,我知道了,他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理绘轻声细语,泪也如断线的珍珠,任它在脸上纵横驰骋。
“对不起,理绘。我——走了。”
四
昆仑市的飞机场安检口前。
“理绘,你真的要回日本吗?”酒井董事长问理绘。
“是的,我要离开这个伤心地。”
“可你舍得他吗?”
“舍不得又能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威猛、迈着杀气腾腾的步伐,一步又一步,戴着一副墨镜,昂首向理绘走来。
“理绘,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理绘瞪大双眼,眼睛里透出一丝惊恐:“怎么是你?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不好意思,我不应该动手打你,这要怪我。”
酒井董事长发话了:“伊藤刚,你还好意思说。”然后把理绘拉到自己身后,“请你以后离我女儿远点,别再骚扰她,不然我就报警!”
这名男子摘掉墨镜,眼睛里闪过一股狠劲:“酒井理绘,好啊,你劈腿了我,马上跟那个阳躺在一块了,你要不要脸呀?”
一边的理绘气哭了:“这能怪我吗?你有算过,你动手打了我多少次?是谁对不起谁?你还有脸说我劈腿!”
“我是打了你,但男人打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伊藤刚霸气回怼。
“明明是你暴力倾向,亲手把我送给了阳,可你还不悔改,你还想再欺负我吗?”
“那又怎样?你的那个宝贝阳,只不过是个废物,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黄刚一脸得意。
“你把阳怎么样了?”理绘心里担心起阳来,怀疑阳之所以悔婚离开自己,就跟伊藤刚有关。
“没怎么样,只是稍微教训了一下,他敢挖老子的墙角!”
酒井董事长用拐找杖用力戳着地,警告道:“你再这样,当心我告你。”
伊藤刚突然使出一记低边腿,以闪电般的速度,踢倒了理绘的父亲,一边嚣张道:“打你又如何?”
理绘见状,心疼不已,忙蹲下去扶爸爸起来,心中恨意满满,转头冲伊藤刚说:“伊藤刚,我恨你!我就算嫁猪、嫁狗也不会嫁你。你实在太暴力倾向了,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其实这时,伊藤刚心里明白,自己确实把曾经的女朋友理绘打过许多次,那一次次,那一幕幕,灰暗了多少幸福与美丽。他知道,自己再也得不到理绘的心了,因为理绘的心已经……已经……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伊藤刚见势不妙,只能作罢,离开了安检口。
……
酒井董事长通过自己的关系,派人找到了我。
“伊藤刚他是不是威胁你?”酒井董事长问,同时又顺着视线瞟一眼理绘。
“是的,他揪起我的衣领,还把我的脑袋撞向墙壁。”
“那你还爱我吗?”理绘眼里有了泪光,轻轻走了过来,向我伸出手。
我的眼神再次变得暗淡,挤出一句:“我——不配,我只是个没钱没本事的窝囊废。”
“阳,你别,你别这样说自己。我是喜欢你的,真的很喜欢你。”理绘哭了,用双手推推我。
“真的么?”我抬起头,看到理绘的模样:她确实没师姐美丽,但有一种温柔的美。一对柳月般淡淡的眉毛,额头留着刘海,连说话时都带着体贴。
“我能理解你,也试着宽恕你,其实你并不懦弱。”
“好吧,我愿意跟你结婚,恩恩爱爱过一辈子。”我牵过理绘的双手,左手拉着她的右手,右手拉着她的左手,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
乌云终会过去,昆仑布满阴霾的天空竟斜射出温暖与明媚,绚丽夺目。只要心中有光,人的内心就不再黑暗。
五
伊藤刚又酗了酒,借着酒劲正在打网游,忽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请问伊藤刚在家吗?”
伊藤刚打开房门,三五个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出示自己的警官证,拿出一副寒光闪闪的手铐,对伊藤刚说:“你被捕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犯罪!”伊藤刚脖子青筋暴起,红通通的。
“你涉嫌故意伤人,打黑市拳,且操控中国数届空手道大赛比赛结果,请接受警方调查。”
伊藤刚挥出一记左勾拳,正想用力摆脱警察,而为首的警察用单手接住了致命一击,其他警员一拥而上,把伊藤刚按在墙壁上,使他动弹不得。
伊藤刚终于被捕了,被判刑二十年!
酒井家的别墅里,我向理绘缓缓讲起我跟伊藤刚之间的恩恩怨怨——
伊藤刚,又名黄刚,也就是小时候打自己打得不忍直视的同学。他爱武成痴,先是考入省武校,后又到日本深造空手道,接着成为在日本小有名气的空手道七段高手,并从此改名伊藤刚。
理绘听了我与伊藤刚的事后,心道:“阳,没想到你跟伊藤刚还有这事。”理绘就用双手抓住我的胳膊,粘着缠着我说:“我以前是不懂事,现在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咱们在教堂结婚吧。”我提议。
理绘一个激灵,笑得很甜蜜:“可以呀,我早就想去教堂了,让教会的人给我一个简约又圣洁的婚礼。”
忘掉不堪回首的过去,忘掉忧伤的回忆,走过人生之路的泥泞,让所有人祝福我与理绘,恩恩爱爱地走完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