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一缕清风留尘善(散文)
初识范林,是我调贵阳市花溪交通局上班不久,因单位工作需要,决定新聘一名驾驶员。一同事与之熟悉,竭力举荐。一开始,我见他年近中年,个矮体胖,言语不多,不很看好。后来听说他开过大货车、中巴车,有二十来年驾龄,开车几乎没出过差错,就答应留下试试。
一天,单位一辆车突发故障,无法使用,局办公室负责人安排范林把车弄到修理厂去修理。他说自己先看看,能不能修好。随即凭借多年驾驶维修经验,打开车子引擎盖,逐个排查油路、电路与机械部件,然后侧身钻进狭窄车底,弄得满身尘土和油污,忙了大半天,终于将车辆成功修复。大伙被他不怕吃苦,诚实肯干的精神所感动,纷纷跑来找我,要求把他留下。
之后不久,范林开车送我下乡检查乡村道路,见他开车手法老练,又有维修技术,心里直犯叽咕,拥有这般好的身手,为啥不去开大车赚钱呢?于是,就和他闲聊起来。摆谈中,了解他妻子是本区孟关乡中学初三班的班主任老师,自己是独生子,母亲前几年过世了,父亲和岳父母都年高体弱,家里孩子刚上小学。妻子虽有两姐妹,可妹妹结婚后离家远,无法照看父母等家庭状况。他诚恳告诉我,来这里上班,时间固定,便于照管两边老人和孩子。
那些年,市、区政府要求对乡村道路实施提升改造,时间紧,任务重,我成天只忙于工作,很少过问关心干部职工的生活。一天早上,我叫范林开车送我下乡,可走进办公室一看,疲惫不堪的范林居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噜、呼噜”声打得特响,同事们见后,一个个忍俊不禁。当时,我一气之下,不问青红皂白,训斥了他一通。
后来,听别人讲起,那期间范林父亲患上了晚期肝癌,家里家外的事务全靠他。每天下班回家后,除要给岳父母做好饭外,晚上还要到离家十多公里远的省人民医院照料住院的父亲。就在头晚,因他父亲病情突然加重,他守在病床前,整夜没合眼。天亮后,见老父病情稍为稳定些,又急忙赶来上班。
弄清前因后果,我悔恨自己不了解情况,乱发火、乱批评伤及了他。作为一个单位领导,遇事欠缺审慎,错怪于人,深感愧疚难安,心想暗寻适合时机,当面找他赔礼道歉。没承想他竟然不计前嫌,反倒主动来我办公室,躬身认错,表示今后一定引以为戒,决不再犯。此举,让我羞愧难言。
不到一年,范林父亲病重离开了人间。而没想到他父亲刚走不久,岳父又不慎摔伤,造成右腿严重骨折,瘫痪在床。妻子见他成天像陀螺般忙得团团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准备请一个护理人员帮他一起照料父亲。可范林坚决不同意,默默无声挑起了护理岳父的重担。
范林家住的地方离单位约有四公里远,为了节省时间,他购买了一辆摩托车,作为上下班的交通工具。他每天早晚给瘫在床上的岳父擦背抹汗,防止其身上长疮。闲下来就用轮椅车推着岳父,在门前坝子里晒太阳。始终做到一如既往,无微不至。可无论家里再忙再苦,他在单位从不说家里的事,工作中总是扎扎认真,任劳任怒。
多年来,范林除对家人尽心尽责外,还善做好事,是身边最为靠谱的暖心人。记得那年盛夏的一个周日,烈日炎炎,家住范林家院坎下不远的刘婶家,木房不慎失火,风一吹,顿时浓烟裹着烈焰蹿出木房门窗。亲人们都下地干活去了,只有刘婶和她生病的老伴在家,刘婶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得大哭。
正在忙家务的范林,听到哭喊声,出门一看,是刘婶家房子着火了,一片浓烟滚滚。他二话不说,立马向她家跑去,当知道刘婶老伴还在屋里后,奋不顾身冲进房内,弯腰抱起瘫痪在床的病人,躬身低头护住其头部,顶着灼热烟火,快步冲出房外,最终保住了刘婶老伴的性命。
让人更难忘的是一天下午,我和范林刚下乡回到单位,听到住在单位宿舍六楼的刘运贵父亲突患脑梗的消息后,他毫不犹豫跑去他家。到后,见年长他十多岁的刘运贵身体瘦弱,体力不支,加之住房楼没安装电梯,就上前抱起他昏迷的父亲,迅速从六楼步行到一楼的公路边,随即又开车将病者送医院抢救,并协助刘远贵跑上跑下,办理住院手续。待一切安顿妥当后,才悄然离去。
近年来,范林家里生活情况逐步好转,儿子高中毕业后,成绩优秀,考上了省外一家重点大学。他终于苦尽甘来,可过上舒心一点的日子。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那天下午,他下班回家,见天上布满乌云,想到房子靠堂屋处有点漏雨,就扛起楼梯上房顶捡拾一下瓦片,没料到他处理好后,正准备返回地面时,瓦片打滑,整个人猝不及防从几米高的房顶坠下,重重摔落在地。年仅四十八岁的他,最终停止了生命活动。
噩耗传来,我和妻子迅速赶去范林家,逝者安卧棺木之内,门前白幡垂挂,竹纸悠悠燃烧。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碎了家里亲人们的心,一家人围在灵柩四周,泣不成声。儿子跪在灵前,一遍遍呼唤着父亲,痛哭流涕。
不一会,单位同事们提着吊礼陆续赶来,肃立灵前,躬身行礼。周边乡邻们纷纷来到他家,默默垂泪,诉说他对家人负责,乐于助人的点滴往事。经常得到范林帮扶的田大爷,拄着拐杖,来到灵堂前,悲痛说道:“阎王爷啊,你怎么不长眼。为啥要了这么好,这么年轻的命嘛。”
天色沉阴,风掠过院前的白幡,呜呜作响。院里的石阶、花木虽一如往昔,只是再也等不到那个和善的主人。范林走了,可他留在这世间的善意,却从没走远。那些温润的点滴,如同暖阳般留在亲友乡邻心里,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