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胖乎乎的同桌(散文)
升入高三那年,我班新转来一个胖乎乎矮墩墩黑皮肤的男生。来的当天,班主任邱老师就把和我同桌的林林调到了前一桌,让新来的男生和我一桌。我搞不懂老师是啥意思?下课后,就和林林一起去了办公室找了邱老师。邱老师给的理由是,这个叫齐强的男生学习不是太优秀,说我学习好这样可以带带他。
“不是吧?咱们班可是优等生班呢,学习不好的学生咋上咱们班了?”我不解地问到。
邱老师对于我的问也没给解释只是说了句:“回去上课吧,别耽误上课。”
后来听我后桌的张占海说,这个叫齐强的男生家里很有钱,父母在城里有个很大的电器商店。齐强以前在一所私立学校上学,封闭管理吧,他经常跳墙跑出去。学校也管不了他,不得已父母托关系让他来到了我们学校。
他到了我们班之后,学习也不着调,课堂上经常睡觉,而且他呼噜打得响。全班同学光听他打呼噜了,不时会哄堂大笑,也影响到了我的学习。有一天,他再呼噜时,我实在忍无可忍就掐住他鼻子给他憋醒了。他醒了后,对我又喊又叫并且还抬起了腿给了我一脚。那天我对他也没客气,拎起凳子就给了他一下子。没想到这一凳子下去,他捂着脑袋躺在了地上。
同学们惊叫着离开自己的座位围了过来,教数学的张老师急忙走下讲台对我喊着:“放下凳子!”同学和老师围上一刻,齐强从地上跟没事人似的一下站了起来。随后他对着围过来的同学说了句:“看什么看!没看过摔跟头吗?是我故意摔的,她也没打着我呀!”说完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坐回了座位上。待我回到座位,他小声对我说:“你打了我,你得对我负责的。”
这件事后我对齐强提高了警惕,但齐强就和没事人一样对我也没做出啥事。但他上课不再睡觉,上课也开始认真听讲了。同学背地里都说,是我让齐强学好了。
那时候母亲在家里的院子里种了不少青菜,自己家从不舍得吃,都会拿到集上卖。母亲说多攒一些钱我也要高考了,等考上大学了,上学钱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
母亲去集上卖菜我跟着去两次,赶巧的是两次都遇到了齐强和一个六十多岁的奶奶买菜。他第一次看到了我,似乎觉得有些吃惊,但很快他拉住那个奶奶就来到了我们菜摊前。他问都不问价钱直接对那个奶奶说了句:“奶奶,这家的菜不错!”说完他蹲下身拿起一个紫茄子对那个奶奶说:“奶奶,我想吃你做的肉末茄子。”那个奶奶听后急忙说:“想吃还不好说吗?我们强儿爱吃啥我给做啥,那咱们就买两个茄子吧。”齐强却说:“咱把这二十几个茄子都买了吧。”齐强的奶奶却说,两个人吃多久能吃完呀!买多吃不了放着就坏了。齐强却说,他要天天吃肉末茄子或者烧茄子、反正什么茄子菜他都爱吃。
那天他奶奶经不住他说,就把二十二个茄子都包了了,另外在他的坚持下又把十多个西红柿全买了,又买了十几个辣椒。母亲拿的两篮子青菜菜最后只剩下了几个红辣椒,母亲说红辣椒不卖了拿回去留着晒干了炸辣椒油。还记得齐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几眼,就那几眼看得我有些发毛。
那天回家,母亲数着卖菜的钱,笑得合不拢嘴。“今天运气好,遇上个大主顾。”她说,“那小伙子眼光也好,专挑咱家最水灵的菜买。”
我没接话,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齐强那几眼。
第二天去学校上学,齐强早早就坐在座位上了。我放下书包时,他头都没抬,手里翻着一本我从没见他看过的化学练习册。我瞥了一眼,发现他居然在做题,而且那页正是前几天老师讲过的重点章节。
“你昨天干嘛买我家菜?说说有啥企图吧!”
齐强看了看我坏笑地说:“因为你漂亮呀!当初我来这班就看你漂亮,所以才让我爸找的邱老师把我调到和你同桌。”我举起书包就要打他,他却用书挡着头说:“别打我头呀!上次头就被你打了一个包,我奶不小心摸到了问我我都没敢告诉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碰的。我奶奶要是知道是你打的,真会让你养我一辈子了。”
说完他又严肃地说道:“不和你开玩笑了,真的,你帮帮我学习吧!我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不然真对不起我奶奶每天的陪伴做的好饭菜了。”原来他奶奶为了他能有出息,离开城市生活,来到乡下房子经营他的一日三餐。
他还说:“只要你答应帮我,以后你家的菜我都包了。”
他包不包我家的菜我倒没觉得有啥好,因为我妈种的菜从不上化肥,拿到集上也不愁卖。但他说的我给他头打了包,我觉得肯定是真的。因为那天我举起凳子,确实很用力,他躺在地上也肯定不是装的。再加上他说起他奶奶为他的付出。所以,我答应帮他补习功课。他听我答应了,高兴地和我拉起了钩。从那后,我放学后不着急回宿舍,都会留在教室和他一起完成作业。他不会的题,我会反复给他讲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他的学习有了热情,作业也开始按时交,虽然成绩还排不到前面,但比起刚来时,简直是判若两人。数学张老师有次还在课上表扬了他,说:“有些同学虽然基础差,但态度端正了,进步就看得见”。
每次学校放假回家,齐强都会和他奶奶一起来我家摊位买菜,每次都把能买的菜全买了。母亲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推辞不过,就主动给他便宜些,齐强却死活不要,说“阿姨种菜辛苦,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高考结束录取通知书下来时,齐强给我打来电话高兴地祝贺我,并说他的录取通知书也下来了。虽然只上了个石油专科学校,他也很满足了。他总算没有辜负奶奶对他的期望,这样的话,他奶奶就可以放心地去城里他姑姑家安度晚年了。
上大学走之前,奶奶尽管掏出家里所有的钱,又和左邻右舍借了一些钱,也实在不够我上学的钱。最后实在没办法,母亲就说给我姥姥打电话吧,让她给我拿一些。但奶奶坚决不让!因为我姥姥刚得了一场大病刚刚痊愈,家里的钱都几乎花光了。为了给姥姥治病,饭馆都转让出去了。家里哪还有钱呀?但不和我姥姥张口,去哪弄钱呀?正在我们发愁时,齐强和他奶奶一起来我家了,她说她去集市上想买一些菜,却没看到母亲去集上卖菜。后来听人说,为闺女上学在家张罗钱呢,她就和齐强打听着来我家了。他奶奶给我们拿来两千块钱。一开始奶奶和母亲说啥不要,他奶奶就说了:“以后小叶子有出息了,当上医生了再把钱还给我不就得了吗?就算我借给你们的。”
我去上学后,母亲为了尽快还清欠下的债务,每天如陀螺一样忙碌起来。我上大二时,母亲不仅还清了欠下的外债我家还买了新楼。但不幸的是,母亲却因长期超负荷工作积劳成疾病逝了。母亲病逝后,我上大学的几年里,都会收到数目不等的汇款,下面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坚持就是胜利!你行的!”
大学毕业那年,我成了一名医生。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齐强家还钱。他奶奶拉着我的手,眼里全是泪:“好孩子,你妈在天上看见你穿上白大褂了,该多高兴。”
齐强已经回了城,也有了女朋友,他接手了他父母的电器店。他还是一副没心没肝的样子,胖乎乎地站在门口冲我笑:“早就说你要对我负责的——我现在可等着你对我身体负责啊。”
这些年,那些没有落款的汇款单,我始终没有问过他。因为我知道、这世间所有的相遇,若都能以善意收场,便都是好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