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蝴蝶】算黄算割(散文)
算黄算割的叫声,在三秦大地上回荡,那叫声夹杂着麦的馨香飘荡在天空,似乎给火辣辣的太阳增添一丝热量。“算黄算割”书面语叫四声杜鹃鸟也叫子规鸟。
相传古时关中农村,有个年轻后生种了几亩好麦。麦熟时节,旁人都“黄一片、割一片”,抓紧抢收。有人劝他:“快割吧,麦熟一晌,晚了要落粒。”
他却满不在乎:“急啥?等全黄透再割,省事、成色也好。”一天天拖,等到整块地全黄透了,突然一阵热风、一场暴雨,麦穗干裂,麦粒尽数落在地里,捡都捡不起来。一年辛苦,颗粒无收。他悔恨交加,哭天抢地,吐血而亡。
死后他怨气不散,执念不灭,化作一只鸟,就是四声杜鹃鸟。每到麦黄五月(农历),它就昼夜不停地在田野上空飞,不停地叫:“算黄算割——算黄算割——提醒农人别误农时。麦子成熟了。
金黄色的麦子,在夏风里掀起了一波波金色的麦浪,仿佛是无数个金元宝在广阔的田野里泛起涟漪。农人站在地头,手里握着沉甸甸的麦穗,有些干脆把麦穗掐下,放在手里搓着,颗粒饱满的麦粒马上呈现。用口吹掉麦糠,那麦粒如石榴籽一样展现在手心,农人用手拨数着麦粒,心比吃了蜜糖还甜,辛苦了一辈子的农人,就这几十颗,也舍不得扔掉,嘴一张,用牙齿咬着新鲜的麦粒,开玩笑地说道:“今年总算把新麦吃了。”
麦收季节,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里弥漫着热腾腾的气息,用农民的话说这是熟麦的天气。我站在地头,看着那金黄色的麦子,蹲下细耳侧听,麦子成熟中细腻的响声,那是麦衣包着麦粒的响声。
一阵阵热风吹来,麦田又一次掀起层层波浪,用农人的话说,硕大的麦穗,敲打着农人一颗颗火热的心。我漫步回到村头,一对子规鸟的叫声从头顶传来,我清楚地记得,今天已是第三次听到算黄算割的叫声了。
每听见子规鸟叫一次,我的心就跟着颤动一次。时光不知不觉地将我拉回到儿时,那时还是农业社体制,收麦子全都是人工用镰刀收割,一个忙天下来,需要二十多天才能收割、碾打、晾晒完,如果遇到天雨,最少也得一个月。
后来,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都分配给了农民,农民也有自主权了。记得那年我家分了十二亩多地,风调雨顺,加之父母亲精心打理,麦子丰收了。看着金黄金黄的麦子,听着算黄算割不停地叫着,叫得父亲心花怒放。
母亲叮嘱父亲,多叫些麦客,关键是麦子收割了,还要拉回来垒在早已碾压好的场里,等天放晴后再慢慢碾打。那时的麦客也难叫,且不说价格多少,去镇上叫麦客常常是两个拉住三个抢,稍微去街上迟了,就找不到麦客。
常言道:“谷黄糜黄,绣女下床。”更用祖母的话说:“算黄算割一叫,不由人心都上火了,”她老人家是小脚,但她总喜欢去地里看麦子,叨叨不停地喊父亲。我心里明白,祖母是受过苦的人,经历过饥寒交迫的日子,如今看到丰收的麦子,心里可高兴了。
父亲原计划叫上四个麦客,但去街上后,麦客让人抢完了。好在父亲遇上了一个老熟人,他叫了六个麦客,父亲好说歹说,那人给父亲分了两个。
我曾记得,那些天算黄算割不停地叫着,祖母也念叨:“今天这鸟叫得欢,是不是天要下雨,催促人赶快收割啊?”
那晚天阴,乌黑的云朵遮天蔽日,风吹来了。父亲念叨,风是雨的头,赶快用架子车拉地里的麦子。那两位麦客看到天黑的像罩了个锅底似的,顾不得休息,赶紧干活。他们不愧是行家里手,活快又细致。我和母亲父亲、弟弟用两辆架子车拉,他两人垒,刚刚把地里的麦子拉回来垒好,雨就来了。
父亲看那俩人都是实诚人,就让他们住在我家,等天晴了继续割麦。奶奶又念叨开了:“怪不得算黄算割拼命地叫,原来是天要下雨了。”两天后天放晴了,太阳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量,它像一个大火炉。早上还打着露水的麦穗,不到八点麦头就干了,那两位麦客歇了两天,攒足了劲似的,在地里大显身手,用农民的话说,都是用“跑镰”割麦,一人割在下腰,后面那人连割带捆,那娴熟的割麦功夫,让原本给他们送水的我看呆了。
几十年过去了,回忆的闸门每到夏天,就不自觉地打开。那流淌的不仅仅是岁月,更是对过去生活的追忆。此刻,轰隆隆的收割机在夜间的田地里有条不紊地工作着。算黄算割的鸣叫声又一次划破夜空,我听着晚上这叫声似乎比白天更铿锵有力,好像在提醒更多的农人,抓紧时间收割。
熟透的麦穗慢慢弯下了腰,绿色的麦叶也渐渐干了,麦秆呈现出金黄黄的颜色,在夜色中分外亮眼。
一辆辆农用蹦蹦车,载着丰收的希望,载着农人的果实,川流不息地在宽阔的路上奔跑着。地头上欢声笑语,一句句祝福声、讨论着未来美好希望的声音时不时划破天空,给夜色增添了一抹抹美丽的色彩。
“麦子今年丰收了,没想到我二亩一分地,晒干拉去卖了近三千块钱,亩产达到一千二三百斤。”门中三弟兴高采烈地对我说道:“咱老了没事干,种几亩地,也是个乐趣。”
“麦熟一响,蚕老一时。”昨天那麦本应都能割了,我想让它再熟一下。他乐呵呵地接着说:“麦在秆上黄,青时场上扬。”意思是麦穗在杆上黄,那是自然黄,千万莫要割得早了,割早了,麦粒就缩水了,出麦率会受到影响。
我点着头,十分赞同他的话。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民,生活经验丰富。今年我家种的麦子比往年要少一半,用三弟的话说,现在咱种这全当消遣呢。
麦子在算黄算割的督促下,收割完了。留了一半,卖了一半,一年的收成,终于在算黄算割声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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