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琐忆(散文)
你相信这件事吗:在辛勤劳动了一天之后,我还会往返步行20多里夜路,去站着看一场露天电影。
那是在20世纪70后代初期,我在一个小山村里从事农业劳动时的一件琐事。
那一天傍晚,收工回来,忽然听到一个消息:公社今天晚上放电影!
在那个年代,农村的文化生活非常贫乏,没有报纸,看不到书,就是村村通的有线广播,也经常出故障,没有声音。这公社每月一两次的电影放映,实在是天大的喜讯。
消息于是迅速传遍全村,家家户户都加紧做饭,准备早早动身,去看电影。
我动作迟缓,比大家慢出发了一步。
谁知我到达公社,见放映电影的土坪里却空无一人。仔细一打听,才知电影放映队今天不是来我们腊市放电影,而是去相邻的麻山公社放电影。村里的人半路上得到消息,都打转身回去了,我因为是抄的近路,没有遇到他们。
怎么办?从腊市去麻山有十几里路,其中还要穿越一片树林。打转身回去吧,为了看这一场电影,我已经走了七八里路,实在心有不甘。但我也只犹豫了一下,便鬼使神差地走上了去麻山的路。
到达麻山,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了。看电影的人很多,找不到坐的地方,只好站在人群的后面看。好在银幕挂得高,站在哪儿都能看到,只是距离太远,看得不太清晰。
那天放映的是一部什么电影,已经记不清楚了,应该是《三进山城》一类的战争片。故事虽然老套,但也还有一些曲折惊险的情节,引人入胜的悬念,能够给观众一些满足。
电影快放完时,身旁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忽然问我:“你不是麻山人吧?”
“不是。我是从腊市来的。”我说。
“好!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我是从乌岗来的。”他说。
电影散场以后,我们与观众一起走上了回家的路。但走着走着身旁的行人就迅速少了。又走了一段时间,那个男孩也到家了。于是就剩下我独自一人步行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来的时候,由于急着看电影,加上天色还早,也没有什么害怕。此时,独自一人面对着茫茫的黑夜,尤其是穿越那一片树林时,却禁不住有点胆战心惊起来。好在我带了一支手电筒,它的光既帮我照亮了路,又为我壯了胆。
回到家里,已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村子里一点灯火也没有了。幸好房东为我留了门,我便悄悄地进入自己的房里,脱掉衣服倒头就睡,因为明天一早我还要出早工,去度过又一个劳累的白天。
事情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往事回顧,仍然觉得那晚的所为,还有点意思,它至少调节了我单调的生活,给了我一次艺术的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