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青椒馅饺子(散文)
东北人都喜欢吃饺子,我也不例外。
这次休假回家,哥提前就问我回家吃饺子吃什么馅的?我说:“当然吃青椒肉的了!”
我爱吃青椒馅的饺子,母亲在世时包的最多的就是青椒馅饺子。包青椒馅饺子母亲不一定放肉,有时就放两个家里老母鸡下的蛋,或者放两勺猪油,再或者抓一把虾皮,有时还会放一根油条碎。
那些年,我家有个很大的菜园子就在南山脚下,园子里种了各种各样的青菜,青椒种的最多。这块园子地还是我们来承德时,母亲和父亲日夜开垦出来的。没开垦这块地之前,这块地里的杂草石块很多,但奶奶慧眼识珠她说这块地是块宝地,如果收拾出来,种什么菜都能丰收。奶奶还偷偷对我们说:“这块地一准是名花有主的,只是不种了就放置了,咱们赶紧种上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母亲和父亲听从奶奶的建议,日夜开干,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就把地收拾的平平整整了。果然如奶奶说的那样,地种上什么长势都良好。尤其种了青椒更爱长。所以,母亲在地里多种了一些青椒。青椒丰收时,奶奶主张吃青椒馅饺子。还记得那天奶奶主张多包了一些,她说这块地本就是邻居谁家的,咱们借种了,青菜丰收了理应感谢人家。母亲听后连连点头,笑着说:“妈说得对,邻里邻居的,不能让人家心里不痛快。”她让我和哥又去了菜园子多摘了两大兜子青椒,又让父亲去镇上割了二斤肉。
那天下午,母亲忙活了大半天,包了满满两大盖帘的青椒肉馅和鸡蛋两种馅的饺子。饺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母亲拿出家里的十多个盘子,一个盘子里装了二十几个饺子,我们端着挨家挨户邻居家送。
我家邻居住的是王婶,她见我和母亲给她端来了饺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哎呀,这是干啥?不年不节的还给我送饺子。”母亲把饺子放在桌子上笑着说:“嫂子,南山脚下那块地也不知道是咱们村里谁家的,我们看石头瓦块杂草丛生的没人种就给清出来了,青菜种了不少,青椒长得可好了。这不包了饺子,让您和我家大哥尝尝鲜。”王婶看着那盘饺子,眼圈有点红了,她端起饺子嘴里说着:“老张呀,邻居茉莉来家里送饺子了。还是青椒馅的,可是你最爱吃的!”她一边说一边端着那盘饺子撩帘进了里屋。透过帘子的缝隙,我看见一个男人躺在炕上。过了一会,王婶端着空盘子出来了,她抹着眼泪说:“和你们说实话吧,你们种的那块地是我家老张往年种的,种了有二十多年了,不幸的是我家老张去年大病了一场,瘫在了炕上。那块地我也没空管,就闲置下来了。你们家啊,太讲究了。那块地闲着也是闲着,你们种了不荒着,我还得感谢你们呢。”
那天母亲听了王婶的话,还特意进屋看了张叔叔。张叔叔面色苍白,无力地躺在炕上对母亲说:“谢谢你的饺子,我就爱吃青椒馅饺子。还是自己家地里种的菜包的饺子好吃呀!”母亲说:“你爱吃青椒馅饺子,这还不容易吗?以后我天天给你包青椒馅的饺子。”我和母亲回家时王婶硬塞给我们一兜子自家晒的干豆角。
那天晚上,我们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奶奶咬了一口,眯着眼说:“这青椒馅的,最是家常,也最是香。”奶奶听了母亲讲述张叔叔的病后说:“年纪这么轻就起不来了吗?不行明天我打电话问问咱家邻居老中医于医生看他有什么方法不?”我那时候小,只觉得母亲做的饺子好吃,一口一个停不下来。
第二天一早奶奶先去了王婶家,详细问了问张叔叔的病情,随后就给于爷爷打了电话说了张叔叔的病情,于爷爷听后就说,他正好过些日子要来承德他儿子家住些日子,顺便来我家看看,吃顿我家包的青椒馅的饺子。于爷爷说起要来我家吃青椒馅饺子,让我想起一段往事。那年暑伏,家里包了饺子刚煮熟还没吃呢,就听见于爷爷骂人的声音:“畜生!简直是畜生!你竟敢指使你妈干这干那,还挑三拣四,我没你这个儿子!”紧接着听见于爷爷的儿子大吼大叫道:“我媳妇就想吃顿青椒馅的饺子咋了?我妈就不能给包吗?”“咣当”我听见了推翻桌子的声音。奶奶和母亲急忙去了于爷爷家,没过一会,母亲回来了,把刚煮好的饺子端着就去了于爷爷家。
后来听母亲讲,于爷爷的儿子的媳妇怀孕了,就想吃青椒馅的饺子。可是不巧的是那天于奶奶包的是茴香馅的饺子,儿媳妇吃了一个就吐了。儿子为此就说了于奶奶几句,于奶奶赶紧说歇会儿再包,儿子就不乐意了,跟于奶奶吵了起来。于爷爷气得直哆嗦,骂儿子不孝顺。
母亲端着热腾腾的青椒馅饺子进了于爷爷家,正要出门买青椒的于奶奶愣了一下。母亲对她说:“嫂子别忙活了,我刚煮好的青椒馅饺子,快尝尝。”于奶奶尝了一个高兴地说:“这味儿,正对我儿媳妇的胃口。”母亲赶忙说:“赶紧让她吃吧,怀着身子的人,想吃啥就是缺啥。”
那顿饺子吃完,于爷爷家的矛盾竟也化解了大半。儿媳妇吃了青椒馅饺子,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后来于爷爷逢人就夸:“老何家的青椒馅饺子,不光好吃,还能劝架呢!”
没过几天,于爷爷果真来承德了,来的当天就来到我家。母亲给他包了青椒馅的饺子,吃过之后他就去了王婶家。于爷爷在我们东北可是有名气的中医,他给人看病从不问病情直接把脉。他给张叔叔号了脉说了句:“我会治好他的。”他给张叔叔扎了针,又给配了几副中药。他给张叔叔扎了半个多月的针,又让王婶按方子熬药。母亲那半个月也没闲着,隔三差五就包青椒馅饺子送过去。说来也怪,张叔叔吃了饺子,再配上于爷爷的针灸和汤药,手脚竟慢慢有了知觉。等到于爷爷要回老家时,张叔叔已经能扶着墙站一会儿了。
张叔叔红着眼圈拉着于爷爷的手说:“您老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哪!”于爷爷摆摆手说:“别谢我,要谢就谢你邻居家的青椒馅饺子。我这辈子啊,就好青椒馅的饺子这口。”他临走时还问母亲:“你啥时回东北,我们一家去你家吃青椒馅的饺子。”母亲答应他等再回东北时,一定会请他们一家来我家吃饺子!”
可是我们一家来承德后,除了第一年过年回了东北,请于爷爷一家来我家吃的饺子,第二年就没再回去。母亲工作忙了,父亲又舍不得休息,所以随后的几年里我们一家也很少再回去……
后来我长大了,考上了大学,每次临行前,母亲都要包一顿青椒馅饺子。吃过之后,还会给我装一大饭盒拿到学校分给同学吃。以后我也和母亲学会了包饺子,尤其擅长包青椒馅的饺子。包青椒馅饺子是要有技巧的,买青椒要挑肉厚的,先切丝再切丁,用盐腌一会儿攥干水分,这样包出来的饺子才不塌不水,咬一口满嘴香。”
母亲走后,哥也学会了包饺子。逢年过节哥都会给我包青椒馅饺子吃。这次我刚到家就看见哥正在厨房忙活着,而且我突然发现哥攥青椒时手法和母亲一模一样。我转过头去,眼泪流了出来。
饺子端上来,我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儿,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家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