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河水潜伏的心事
　　 像老家土坯房里的尘灰
　　 无论如何打扫
　　 都会在不禁意间掉落
　　 有时，落在父亲的头顶
　　 变成一片纯净的白
　　 有时，爬上祖母的脸庞
　　 变成皱褶里醒目的斑痕
　　 还有的，变成一盏灯
　　 氤氲成群山深处
　　 无数闪烁的亮光
　　
　　 二
　　
　　 红土地醒来了
　　 是热情的六月唤醒了它
　　 大桥河醒来了
　　 是磅礴的六月唤醒了它
　　 窝子田醒来了
　　 是丰沛的六月唤醒了它
　　 还有多少事物，会被六月唤醒
　　
　　 那些响起的蝉鸣和蛙声
　　 会将水杉和盆架木
　　 栽种在六月
　　 以便和另一个夏天相逢
　　 那里，水莲蕉沉默不语
　　 等待夕阳
　　 将人间悄悄带来，又收走
　　
　　 三
　　
　　 还有多少名字会出现在六月
　　 高考、毕业、青春、西瓜、桃子、裂隙
　　 它们会有关联吗？
　　 上帝和造物者之间谁更胜一筹？
　　 没有结论，至少现在没有
　　 当祝福与留言
　　 铺满远行的路途
　　 没有人会注意
　　 一对父子
　　 正隔着栅栏
　　 用眼神传递人间奥义
　　 一个面露愁容
　　 一个两眼悲戚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
　　 大家只关注漫天飞舞的标语
　　 他们像水面下的两块石头
　　 任沙粒打磨，遭流水侵蚀
　　
　　 四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曲调里，有多少个海子
　　 其中有一个必然会落泪
　　 野花早已凋谢，而那些蔓延的荒草
　　 似乎并没有停止的迹象
　　 它们依旧生机勃勃
　　 依旧生长在亲切而熟悉的土地
　　 它们不怕烈日，亦不担心霜冻
　　 一直生长着
　　 直到小镇的流水
　　 变成摩天轮上的影像
　　 它们才会想起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是神话，是一个行者
　　 数十年如一日
　　 留给世界的礼物
　　
　　 五
　　
　　 也许是礼物
　　 也许，斑驳的篱墙
　　 在老人倒下之后
　　 早已腐朽。还是
　　 那个松坪，祖父的坟茔
　　 被荒草覆盖，母亲沉睡
　　 在大平厂的玉米地里
　　 如果不细数时间
　　 没人知道已经十四个年头
　　 十四年，土地没有长出另一个母亲
　　 只有深夜被泪水一遍又一遍打湿的枕头
　　 将生死定义成
　　 泪水中析出的盐
　　 每一粒都让人心头一颤
　　
　　 六
　　
　　 六月走来
　　 像一场雨
　　 浇湿少年的脸庞
　　 似一滴蜜
　　 引燃蛰伏的斗志
　　
　　 走进六月
　　 走进苦涩的青春
　　 共赴一场盛典
　　 将田园意境
　　 构造成山水中
　　 流淌的真挚与柔情
　　
　　 将生命裸裎
　　 在落日余晖中
　　 迎接自然的洗礼
　　 让命运铺展出本真模样
　　
　　 待一声鸟鸣
　　 我们就会看到
　　 人间被绿色占领
　　 蚂蚁在豆架上谱写诗行
　　 每个掉落的字符
　　 都承载着一份羁旅的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