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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柳岸】敢为自己笑一回(赏析) ——读红楼,品人物系列之三十一


作者:王中方 秀才,1128.3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00发表时间:2026-06-12 21:42:52
摘要: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有人说红楼梦鲜有心理描写,远非“意识流”派细腻的内心描述。笔者认为恰恰相反,红楼梦往往在不经意的表述中,暗藏极其深邃繁杂的人物心理活动。
   三十回中可以看到宝玉、黛玉、宝钗三人间极其隐秘的交换着属于他们的“青春密码”,在场的人却茫然无知,就连凤姐儿这样乖巧伶俐的人物,只见三人面色潮红唇舌讥讽,也未知其就里,说“这大薯天怎么都像吃了生姜,脸上热辣辣的”?
   三十一回同样是不动声色的描述。我们知道袭人是宽厚的,通达的,一心服侍宝玉,并无“好高骛远”之心。昨儿因宝玉院外冒雨看“龄官画蔷”,如痴如醉,回怡红院又被挡在门外,怒火便撒向前来开门的袭人,飞脚将其踢伤。今儿袭人见自己口吐鲜血在地,心里冷了半截,“不觉将素日想着后来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
   什么是“争荣夸耀”?就是为自己争取将来的荣耀。这种“荣耀”不是注定的,是要争取、拼搏的。袭人的“拼搏”,是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是隐忍的。要成为未来宝玉的“内人”,需锲而不舍的修炼自己,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以和为贵,做人楷模。怡红院众多丫鬟,宝玉将来的“妾”不一定是她们中哪位。虽然王夫人已将袭人“内定”,但是“不定数”的变量依然存在。晴雯就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论资历,晴雯与她不差上下,都是幼年卖到贾府;论姿容,晴雯甚至略高于她;论智慧,晴雯乖巧伶俐,亦不输她;论女红,“晴雯补裘”历历在目。等等这些,都让袭人无不小心对待,仔细做事,不仅要博得宝玉欢心,还要取得王夫人的信任与偏爱。袭人的“野心”,是所有其他丫鬟不敢企及的。
   所以,温顺平和的袭人,内心是波澜的,也是强大的。在本回中,通过她与晴雯的拌嘴,也能看出两个人性格的差异和处事风格。
   ——因晴雯不小心将扇子跌折,宝玉骂了声“蠢才”,这便惹了她,呛着宝玉道:“二爷近来气大的很,前儿连袭人都打了,今儿又来寻我们不是!要嫌我们就打发了,再挑好的来!”这就是晴雯,外向,张狂,不嫌事儿大。本来主人教训一下也是常事,放在别的丫鬟,没有犟的,偏偏晴雯就不买账。我们知道晴雯最终被赶出贾府,就因为王夫人见她头发有一缕搭在前额,说她轻佻,不检点,有辱门楣。仆人一旦被赶出府门,就意味着毁灭,意味着死亡。男仆被赶出,非奸即盗;女仆被赶出,非淫即娼。社会不接纳,家庭不准入,更不会有别家录用。其实晴雯是规矩的,与宝玉自幼相伴,耳鬓厮磨,虽也有过非分之想,成为宝玉的“内人”,然行动上并未越雷池一步,规规矩矩做人,仔仔细细做事。针线手艺更是无人能比,曾经秉烛通宵为宝玉织补贾母送给他的那件裘皮大氅,也只有晴雯有这手艺。
   晴雯的悲剧是其性格使然,就是带刺的玫瑰,美丽而锋芒毕露;袭人则是人见人爱的白玉兰,温柔妩媚,香气袭人。
   见晴雯与宝玉争吵,袭人便来圆场:“好好的,又怎么了?可是我说的,一时我不在,就有事故儿。”晴雯冷笑道:“姐姐既会说,就早该来,也省了爷生气。自古都是你一个人服侍爷的,我们原没服侍过。就因为你服侍的好,昨儿才挨了窝心脚!”这一顿戗白,把个袭人羞得脸紫涨。袭人是什么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她做事风格,他是宝玉房中的老大,要有老大的风范,不能跟晴雯一般见识。看宝玉被气黄了脸,袭人还是耐着性子说好说歹规劝晴雯。
   晴雯哪里听劝,“夹枪带棒”和宝玉硬刚。宝玉一时气不过,要回太太赶她出去。晴雯哭道:“今儿我便一头碰死也不能出这个门!”袭人恐事闹大,扑通给宝玉跪下,众丫鬟见状也一齐跪下,只求宝玉原谅晴雯,不与她计较。
   这就是晴雯与袭人,一个外张而内敛,一个外敛而内张。一个是王夫人眼中“不检点”的却是本分的晴雯,一个是王夫人最信任的值得托付的却是早早与宝玉发生性爱的袭人(第六回)。
   ——眼下宝玉见袭人吐出血来,也不觉心酸起来,忙问:“你心里觉得怎么样?”袭人勉强笑道:“好好的,觉怎么呢!”
   袭人就是这样,就算忍着,也不想惊动别人,故作镇定,以此宽慰宝玉;当宝玉要为她叫太医,袭人更是不允,笑道:“你这一闹不打紧,闹起多少人来,倒抱怨我轻狂。你也不好,我也不好。”说宝玉你也不好,意思说你是主人,不可为仆人过于操心,这样有悖常理。稳重起见,各自相安无事,我的病是小,爷的名声是大,自己也不能被别人轻视,说长论短。
   宝玉无奈,执拗不过,只能安分服侍袭人床前,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袭人也不言语,不让宝玉服侍断是不依,也只有由他去吧,好在没有外人知道,直至五更时分,宝玉忙遣人叫来王太医。
   王太医并无把脉,只是问了缘故,说不过损伤,便开了药丸服用。这里作者短短数语便写出太医“论人下菜碟”的品行。之前有描述太医为秦可卿把脉的细节,是何等仔细和专业,而这里对于仆人却并不十分上心。作者这种不留痕迹的表现,在文中比比皆是,对任何人和事物,不加主观意断,只是客观阐述,是非曲直,由读者评判。这也是红楼梦这篇巨著的魅力所在。
   话说宝玉在薛蟠处吃酒,晚间归来,见凉榻躺一丫鬟,以为袭人,伸手挠去,不料却是晴雯。因午间与宝玉争执,心里仍有怨气,便怒怼过去:“何苦来,又招我!”。宝玉是仁厚的,慈爱的,对所有丫鬟都宠爱有加。彼时并不计较,反哄劝道:你的性子越发惯娇了。你若愿意,爱怎么都可以,只是别在生气时发作。比如这瓷罐,你想听响你便摔了,比如这扇子,你要听响你就撕了,有什么不可以的?本来这些都是玩意儿,就算珍贵,又有什么可惜?晴雯听罢,果然接过宝玉手中折扇,嗤的一声,撕了两半,接着又嗤嗤几声。宝玉拍手笑道:“撕的好,再撕响些!”这时麝月走过来,说道:“少作孽吧!”宝玉一把夺下她手里扇子递与晴雯,晴雯嗤嗤几声撕的粉碎,于是二人大笑。宝玉仍不尽兴,叫麝月将扇匣子搬来,让晴雯尽兴撕。麝月道,她又没断了手,何不自己拿去!晴雯倚在榻上,笑道,今儿我也累了,明儿再撕吧。宝玉却说:“古人云,千金难买一笑,几把扇子能值几何?”麝月并不理他,转身走了。
   麝月是稳重的,内敛的,像袭人。而晴雯是叛逆的,真性情,不拘小节。为了赢得晴雯欢心,宝玉可以任其所为,任意糟蹋。
   千金难买一笑,无论是周幽王与褒姒的“烽火戏诸侯”,还是汉武帝与李夫人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从广义上讲,都是亡国的象征,为天下人不耻;然而,从人的角度看,世间有几人能做到“为一笑散千金”?晴雯的率真,宝玉的洒脱,也许是千万人欲行而不达的无奈,是无法挣脱禁锢思维的困扰。儒家思想是传统的,形成世人根深蒂固的意识,而老庄思想的飘逸洒脱,则非主流,甚至被视为异类。袭人麝月的儒家的,晴雯宝玉是老庄的,他们各有自己的精神准则,不过是敢为自己笑一回,亦未为不可。
  
   史湘云来到贾府,又给大家带来无尽的乐趣。她机智,顽皮,好说好动,贾府上下没有不喜欢的。她自小跟随贾母,湘云三岁,宝玉四岁,袭人五岁,一同与贾母住在“暖阁”,青梅竹马,三小无猜。湘云不仅与宝玉情深义厚,与袭人也是情同姐妹,并无主仆观念。
   湘云特意带来四枚“绛纹石”戒指,赠予四个当家大丫鬟,鸳鸯、平儿、金钏儿、袭人,因此引来黛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不会说话,他的金麒麟会说话。”一面说着,便起身走了……宝钗抿嘴一笑,宝玉忙后悔,见宝钗笑了,也笑了,宝钗见宝玉笑了,忙起身走开,找黛玉去了……寥寥数语,意味深长,暗揣其意,深不可测!不知是曹公聪明还是书中人物更聪明!
   湘云自幼丧父丧母,随婶母过活,如今刚十三岁,婶母便为她定了亲事,可见她的日子并不轻松,只有到了贾府才是她开心所在。
   因和袭人的特殊情分,湘云专程去怡红院看望她。丫鬟翠缕憨直玩劣,一路与主人讨论“阴”“阳”,玩趣之外却另有深意。
   二十九回贾母等一众人前往“清虚观打醮”,主持张道士极尽奉承之能,命众道士献上自身宝贝送与宝玉,而宝玉不屑一顾,只拿一件“金麒麟”把玩。因宝玉知道湘云有个金麒麟,他便拿金麒麟。
   宝玉每天将金麒麟戴在身上把玩,便招来黛玉猜疑——她知道湘云有金麒麟,和宝玉的一样。
   也招来宝钗的猜疑——她也知道湘云的金麒麟。因此才有了三个人上面的一段谜语——除了他们谁也不懂的谜语。
   万物都有阴阳,阴生阳,阳生阴。湘云不厌其烦的给这个笨笨的丫鬟解释着。最终,翠缕把话题引到了麒麟。她问湘云,你带的麒麟也有阴阳吗?湘云说:“飞禽走兽,雄为阳,䧳为阴;牝为阴,牡为阳。怎么没有呢!”翠缕说:“你的金麒麟是公的,还是母的?”
   两人说着话,翠缕就发现草丛中一颗金闪闪的首饰。拾起一看,却是“文采辉煌”的一个金麒麟,比自己那个还要夺目,还要大些。湘云“擎在掌上,只是默默无语,正自出神”,却见宝玉走了过来。宝玉正为丢了宝贝四处寻找,不料在湘云手中。
   前篇作者不惜大量笔墨叙述主仆二人关于“阴阳”的对话,看似冗长,实则不然。“红楼无闲笔”,一切都是为“金麒麟”的出现铺垫;宝玉的麒麟更加“文采辉煌”,更大些,是不是暗喻这个是“雄性”的,而湘云的那个则是“雌性”?“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一语道破天机。伏,即潜伏,暗藏;白首双星即白头偕老。因麒麟暗藏史湘云的归宿,她才是与贾宝玉白头偕老的那位!
   据考证,红楼梦后四十回并非曹公所写,而续著后四十回的结局是“宝钗替身入洞房”,这显然违背了曹公的本意。倘若曹公有灵,看此续著,不知作何感想?也许这便是天意——因这部著作过于完美,上天故将后四十回收回,留下“美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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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赏析打破了《红楼梦》缺少心理描写的片面看法,精准捕捉到曹雪芹含蓄内敛的叙事功底。作者依托撕扇、袭人负伤、金麒麟等经典桥段,对比剖析袭人内敛的野心与晴雯外放的真性情,还顺着阴阳学说解读“因麒麟伏白首双星”的深层伏笔,直指通行本续作偏离原著构想。文章以客观文本为根基,发掘草蛇灰线的精妙布局,深刻诠释了红楼不加评判、留予读者体悟的独特艺术魅力,见解独到,颇具研读意义。 从撕扇、金麒麟等经典情节抽丝剥茧,对比袭人与晴雯的精神内核,还原作者原本的创作伏笔,推翻续书既定结局,立意高远,解读极具参考价值。推荐赏读!问候作者!【编辑:公效梅】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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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公效梅        2026-06-12 21:46:11
  此文深挖红楼文字伏笔,洞悉人物内心隐秘,跳出固有偏见,精准剖析曹公留白式心理描写,见解独到,考据考究,尽显深厚的文学底蕴。
2 楼        文友:刘柳琴        2026-06-13 11:20:16
  佳作欣赏推荐,已向江山精品审核组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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