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璞】试卷里的人性幽微(赏析)
读完王棵的《我的试卷》,脑海蹦出了一句熟悉的话“文学即人学”。这也是文学经久不衰的重要原因。在复杂的人性面前,似乎所有的科学和定律都会失灵,唯有文学能与人的精神和物质发展同频共振。这种共振体现在无论人类社会发展到哪个阶段,文学都会以它应有的姿态对社会生活和个人成长提供观照。这种观照可以是对社会历史的反映,也可以就某个问题提出思考。在《我的试卷》中作家聚焦数学竞赛,通过“一波三折”的分数,巧妙的展现了一个农村学子内心的幽微变化。
试卷,是每个学生非常熟悉的事物。在王棵的笔下,试卷不仅反应了黄早青的学习情况,也是其心理变迁的催化剂。黄早青在长辈眼里是一个踏实、勤劳的好孩子,但有一个缺点,就是面对外人的刁难常常无力反驳。这也是他不愿去舅舅家聚餐的原因。每次去舅舅家,大儿子卫军都会让黄早青发窘,让他在众多的亲朋好友面前显得呆板木讷。但这次情况却发生了改变,他和舅舅的小儿子卫民去往代销店的途中遇到了教数学的秦老师,从老师与别人的对话中得知,这次竞赛,考了85分,班上第二名。
这对于黄早青这个四年级的学生而言可以说是天大的喜讯。这一荣誉足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可以让他收获所有亲戚的赞誉。这天的晚饭吃了很长时间,但是他却不抵触,并借此洗雪了卫军带来的窘境,成了聚会的中心,吃到了团圆尖。然而这种兴奋却在试卷发下后,陡然跌落。试卷上有一道题既没有打勾,也没有画叉,而且答案也是错的,这样的话卷子只有70分。黄早青开始焦虑,紧张起来,为了不被发现,他只能自己修改答案,批阅试卷。而由此带来的连锁反应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让他寝食难安。
打乱了他正常的生活和学习状态,帮爷拦猪分心走神,上擅长的语文课也分心走神,被推举为语文课代表也感到忐忑不安。一个小小的修改,一下子让这个人们眼中的好孩子变得精神涣散。而这些所有的事情,都无人知晓,只能装在心底。只能用掩饰,表现出一副冷静平常的模样。或许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种极简单的原动力,那便是得到群体的认同,寻求群体的赞誉,这一简单的规则潜移默化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只要一个人处于一定的群体中,都有个人存在价值确认的需求。对于一个孩子,这一点表现尤为明显。
当我们不顾一切的朝一个目标前进时,就可能引发危机。这种危机可能是不择手段带来的违反世俗规范的风险,也可能是情感认同与归属的剥离。前者因具有强制力的保障,让很多人心生敬畏。而后者主要为道德的约束,这种约束能让人在利益冲突中,始终保持较为稳定的行为方式。当我们的行为打破这种平衡状态时,内心就会焦虑、自责。黄早青因为得知自己数学竞赛考了85分,内心欣喜不已,渴望得到班上同学的赞赏。然而当他检查试卷发现可能只有70分时,他感到紧张,想极力逃脱众人的视野,甚至撕毁试卷。由于种种原因,让他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试卷。内心的担忧把一个沉稳的男孩变得焦头烂额、胡思乱想,甚至病倒。以至于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他向两头猪倾诉。
直到姆妈在床下发现试卷,黄早青重新审阅了试卷,才发现自己真正的考了85分,根本不需要弄虚作假,最后鼓足勇气和数学老师分享了这件事,完成了内心的疗救。经过漫长而艰辛的精神跋涉,一个四年级的孩子体会到了只有精神放松,才能像飞鸟般自由自在的翱翔。也许正如纳博科夫所言:“人的自大是一种只有在回顾时才被发觉的心态,它的存在只有在受到惩罚后才能被确定。”在很多场域里人都是自大的,这种自大常常体现在对利欲的追求中,多数情形下,只有我们回顾时才会发现。
这一点也许不是作家的初衷,但主人公黄早青这个四年级孩子在面对试卷上的分数时,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人性中好面子、渴望得到夸赞、渴望得到认同的特质。这也许不是孩子的本质,却是每个人无法逃脱的牢笼。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在为责任和利欲买单,从这一维度出发,试卷不仅是检查学习情况的工具,更是探究人性的试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