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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家园】大山走出的少年(小说)


作者:燕双鹰 布衣,460.9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59发表时间:2026-06-17 17:36:06
摘要:群山锁不住少年眼底星光,远赴山海,终归故土。原创首发

大山走出的少年(小说)
  
   层层叠叠的青山围着一座山坳,泥土路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煤油灯熬干一代又一代人的念想。山里的日子没有花哨光景,只有坡上的野果、田里的薄收、咳不完的风寒与翻烂的课本。大山压得住低矮土屋,压不住少年眼里攒了十几年的光。所谓走出去,不是丢下身后的穷山旧土自顾奔好日子,是揣着这片山野给的硬骨头去见天地,等身上攒足了本事,再一步一步踏回老路,把从前吃过的苦,变成全村人往后能享的甜。
  
   青山坳的黎明从来来得迟缓,天要磨许久,才肯从厚重山雾里透出一点灰扑扑的亮。凌晨五点,山间的野鸡分三批啼叫,第一声落进谷底,第三声才飘到村尾陈望星家的土院墙。十六岁的少年早已经穿好那件补了三处补丁的靛蓝粗布褂,踩着露水泡胀的青石板,往村口那棵老枫树下走。
   枫树生长了百来年,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合抱不住,树皮裂得像老人张开的手掌,枝桠歪歪扭扭往山谷伸,每到深秋红叶铺满地,是整座山坳唯一鲜亮的颜色。此刻枝叶挂满露水,风轻轻一掀,冰凉水珠噼里啪啦砸在他单薄的后背上,渗进褂子的布缝里,冷得人后背发僵。
   背上的竹篓是爷爷生前编的,竹篾常年被肩头摩擦,边角磨得发亮,篓绳在肩膀勒出两道暗红印子,昨夜赶路蹭破的皮肉还隐隐作痛。篓子里码放得规整,大半筐是前半夜借着月光攀崖摘的野生猕猴桃,果皮沾着细小荆棘划痕;竹筐侧边捆着粗布袋,装着晒透分拣干净的山核桃,壳缝里还卡着没抖净的干树叶;最底下垫着几块放牛时捡的黄蜡石,石头纹路温润,是镇上小贩愿意多给几分钱的稀罕货。
   这一篓山货,是祖孙俩半个月的生计指望。奶奶的哮喘药快要见底,玻璃瓶里棕褐色的止咳药水只剩浅浅一层底,再不去镇上换药,入秋山风一刮,老人又要整夜蜷在被窝里咳得胸口发疼。除此之外,中考的复习资料还差两套真题,镇上书店的教辅不便宜,一分一毫都得靠山里野物一点点换。
   从青山坳走到山下集镇,实打实四个钟头山路,没有半点捷径可抄。路顺着山体蜿蜒盘旋,半截是松动碎石坡,踩不稳就要打滑摔跤;半截跨三道山涧,溪水常年冰刺骨,秋冬时节踩进去,脚底板冻得发麻;还有两段一人高的荆棘丛,每次穿行,胳膊手背都会划满细碎血痕。
   这条路,陈望星走了整整八年。八岁那年爷爷染上肺病躺倒在床,父母早年外出务工断了音讯,家里只剩年幼的他和咳喘缠身的奶奶。从那天起,每逢周末、寒暑假,天不亮他就要背起竹篓进山采货,独自踏过四季山路。春踩融雪泥泞,夏顶毒辣日头,秋踩满山寒霜,冬迎刺骨冷风,一双黑色解放鞋穿不到两个月就会裂开口子,脚趾常年泡在泥水里面,生一层厚厚的硬茧。
   青山坳是实打实的穷地方,四面大山围成天然围墙,拢住几十户人家。坡地土层薄,种不出饱满稻谷,一年到头玉米红薯凑活糊口。村里但凡有力气、识几个字的年轻人,全都拼了命往山外跑,南下进厂、进城读书,一走就是三五年,有的在外成家,再也不肯踏回这片贫瘠山坳。村里闲置的土坯房一年比一年多,院墙爬满疯长的野藤,石阶缝隙长出半人高青苔,往日一到饭点此起彼伏的炊烟,如今稀稀拉拉,大半山头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声响。
   陈望星的老屋扎在山坳最深处,土夯墙,木格窗,窗户纸破了洞,只能糊上捡来的废旧报纸挡风。五岁那年开春,连绵阴雨下了整月,山路泥泞难行,父母收拾一床旧被褥就要外出打工。临走前母亲蹲下来,用袖口擦去他脸颊沾的黄泥,手粗糙干裂,一遍遍摩挲他的头顶,说等过年就带回花布新衣、水果糖,接祖孙俩去南方过日子。
   那是少年童年唯一的盼头,也是一场遥遥无期的落空。起初每月还有一通电话,听筒里杂音很重,听不清几句完整话;后来通话间隔越来越长,到最后,号码彻底成了空号。村里老人闲坐树下闲聊,都说夫妻俩在外重新安了家,早忘了山里还有老弱老小。旁人议论时陈望星从不搭话,只是低头默默做事,把那点微弱念想压在心底,每日守着咳喘的奶奶,守着空荡荡的老屋。
   三年前爷爷一场急病撒手人寰,那天山间飘冷雨,祖孙二人跪在泥地里,连撑一把像样油纸伞的闲钱都没有。自那以后,家里所有重担完完整整压在十六岁少年肩头。同龄半大孩子还在村口追逐打闹、躲着大人偷懒玩耍,陈望星每天天亮就要进山采货、下地打理坡地,傍晚回家拾柴挑水,夜里就着一盏煤油灯啃书本,日子过得连轴转,半点喘息余地都没有。
   山里的日头炎热,常年风吹日晒把他皮肤晒成深褐,手掌布满劳作磨出的厚茧,指缝嵌着洗不干净的黄泥。唯独一双眼睛生得清亮,像夏夜里山涧映出的星子,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沉稳,还有一股不肯困在大山里的执拗。
   行至半山腰岔路口,山间薄雾渐渐散开,浅淡天光铺在林子里,他撞见了王老师。
   青山坳只有一间复式土坯教室,从一年级到初三挤在一处上课,整个村落三十多年,只守着王老师一名教书先生。老人是早年村里唯一考上高中的人,外头有镇上中学抛来的安稳差事,他硬是推辞不走,扎根深山教书三十余年。老花镜断了右边镜腿,用细铁丝一圈圈缠绕固定,身上那件藏青中山装洗得发白起球,袖口磨出毛边,却永远打理得干干净净。
   此刻王老师背着一摞卷边课本,怀里抱着几块自制土粉笔,走一步喘一口气,膝盖早年下田落下风湿,爬坡格外费力。看见背着沉重竹篓的陈望星,他停下脚步,抬手擦去额头渗出来的薄汗,眼底裹着心疼:“望星,又赶早下山赶集?”
   “嗯,王老师。”陈望星微微低头,语气恭顺老实,“奶奶药水喝完了,下山换药,顺带买两套中考卷子。”
   王老师望着少年肩头勒出的红印、手背上荆棘划出的细小伤口,心口沉甸甸发酸。他教过几代山里孩童,大半孩子读到小学就辍学务农,贪玩懈怠是常态,唯有陈望星,没人看管、家境窘迫,却从未缺过一堂课,课余再忙,也会挤出所有空隙翻书做题。
   老人伸手摸向贴身内兜,掏出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牛皮信封,不由分说往少年怀里塞。信封边角被体温焐得温热,里面是当月微薄的乡村教师补贴。“拿着,先给你奶奶抓药,止咳平喘的贵药别省。复习资料不用花钱买,我下周去镇上教研会,给你淘几套别人用过的旧卷子,知识点划得清清楚楚。”
   陈望星连忙抬手推拒,指尖带着山里少年固有的倔强:“老师,我不能收。您家里老伴常年吃药,这点工资本就紧巴,我卖完山货凑得出钱。”
   “听话收下。”王老师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恳切,粗糙的手掌按住他的胳膊,指腹全是常年握粉笔磨出的硬茧,“你是咱们青山坳几十年出的最好苗子,读书是你唯一能走出大山的路子。我们这辈子困在山里认命,不能让你也困在这里。好好念书,将来出去看看宽天地,别辜负自己吃过的苦。”
   山间清风穿过林木,树叶沙沙作响,少年攥着温热信封,鼻尖猛地发酸,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他清楚王老师过得拮据,三十余年守着深山小学,薪资微薄,大半收入都贴补家里常年抱病的师娘,遇上谁家孩子交不起纸笔钱,老人还时常自掏腰包接济。这薄薄一沓钱,不是简单的接济,是山野乡人最纯粹的善意,是师长压在他肩头沉甸甸的期许。
   他不再执意推回,小心翼翼把信封揣进粗布褂最内侧衣襟,紧贴心口,仿佛揣着一团暖烘烘的光,支撑他走完漫长山路。“我记牢您的话,王老师。将来有一天我出息了,一定回来报答您,帮村里做点实事。”
   王老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笑意温和:“不用报答我,你能踏踏实实走出大山,活出像样人生,就是咱们整个山坳最大的盼头。快赶路,去晚了集市人流散了,山货不好脱手。”
   辞别恩师,陈望星重新扛起竹篓迈步下山。原本磨得酸痛的肩头好像轻了大半,山风掠过耳畔不再刺骨,心底攒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韧劲。他加快脚步,越过布满碎石的陡坡,蹚过冰凉山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读书,考去县城重点高中,将来考大学,治好奶奶的咳喘,不辜负所有善待过自己的乡邻师长。
   日头爬到山顶正中时,他终于踏进山下集镇。小镇规模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沿街摆满竹筐摊位,商贩吆喝声、顾客讨价声、三轮车鸣笛声搅在一起,喧嚣热闹,是沉寂山坳永远见不到的人间烟火。
   陈望星寻到一处靠墙阴凉角落,轻轻放下竹篓,把猕猴桃、山核桃、黄蜡石依次摆开。他不善吆喝招揽客人,只是安静蹲在一旁,有人上前询问,才低声报上实在价钱。山里原生山货没有农药熏制,口感实在,黄蜡石色泽干净,往来赶集的小贩、城里下乡游玩的路人,不多时就把一篓货物尽数买空。
   攥着一沓皱巴巴零钱,他第一时间快步冲进沿街药店,报出奶奶常年服用的平喘止咳药,仔细用纸袋分层裹好,牢牢揣进怀里护着。余下的钱一分不敢乱花,直奔街角新华书店,站在教辅货架前比对许久,挑了两套性价比最高的中考真题集,付款时手心都微微发紧。
   走出书店,广场中央巨大电子屏吸引了他的目光。屏幕循环播放外地城市宣传片,镜头里高楼一栋挨着一栋,宽阔马路车流不息,大学城图书馆灯火通明,商业街商铺琳琅满目,霓虹昼夜闪烁。那是他从未踏足的广阔世界,鲜活热闹,藏着无数山里人不敢想象的机会。
   他独自站在人潮边缘,看了半个钟头宣传片,怀里揣着早上出门前奶奶塞给他的红薯干,饿了就啃两口干硬薯干垫肚子。黝黑脸上没有浮躁的艳羡,只有沉沉笃定。他悄悄在心里立誓,一定要走出这片群山,不是为了彻底逃离贫瘠故土,是学一身本事回来,改一改山坳里一成不变的苦日子。
   等到夕阳斜坠西山,天边铺满橘红晚霞,他才踏上返程山路。暮色一层层笼罩山林,崎岖小路渐渐昏暗,赶路的疲惫、多日劳作的酸痛,在心底执念面前全都不值一提。他踩着落日余晖一步步往山上攀爬,身后是烟火稀薄的村落,身前是藏着无限希望的远方。
   往后大半年,陈望星日日重复晨起进山、灯下苦读的日子。家里只点一盏老式煤油灯,灯芯细如棉线,灯光昏黄微弱,熏得土墙壁一层乌黑烟尘。夜里山间蚊虫成群,腿上胳膊满是红肿包块,他全然不在意,趴在缺角木桌上刷题背书,常常熬到油尽灯枯才肯躺下歇息。奶奶心疼他费灯油,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土鸡蛋,隔几日悄悄煮一个,塞进他手里补充体力,自己半点不肯尝。
   日复一日的埋头苦读,四季不停的山路奔波,终究没有白费。中考成绩公示那天,喜讯顺着山路飞快传遍整座青山坳——陈望星考取全县第三名,稳稳录入全县顶尖重点中学县一中。
   沉寂许久的山村难得热闹一回。家家户户自发送来土特产,一篮土鸡蛋、半袋红薯粉、几斤晒干笋干,淳朴村民不会说华丽祝福,只用自家积攒的吃食表达欢喜。王老师攥着成绩单,双手不停颤抖,苍老眼眶淌下热泪;卧病多年的奶奶坐在老屋门槛上,一遍遍地抹眼泪,嘴里反复念叨,苦日子总算熬出一点盼头。
   离家前往县城读书的清晨,山间依旧飘着薄雾。奶奶拄着打磨光滑的木拐杖,一步一挪送他走出整条村路,老人双眼通红,强压心底不舍,一遍遍细细叮嘱:“到城里多吃点热饭,别拼命硬扛,家里不用挂念,我能照顾好自己。”
   陈望星蹲下身,紧紧抱住瘦弱佝偻的奶奶,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只凝成一句承诺:“奶奶您等我,等我学有所成,一定接您离开大山,再也不用受风寒咳喘的罪。”
   乡村客运汽车缓缓驶离村口,他扒着车窗不断回望。熟悉的土屋、百年枫树、连绵群山一点点向后退去,最后化作模糊灰影。他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真正踏上走出大山的路途,可根系、牵挂、初心,永远扎根在这片生养他的贫瘠山野。
   县城高中的校园生活,彻底颠覆了少年十几年的认知。宽敞明亮的教学楼、藏书海量的图书馆、设备齐全的理化实验室、干净整洁的集体宿舍,一切新鲜,却也处处透着格格不入的陌生。城里同学眼界开阔,谈吐时髦,穿着干净运动鞋与崭新校服,讨论的网红事物、课外见闻,都是陈望星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早年山里小学师资有限,他的文化课底子薄弱,英语更是近乎空白。第一次摸底考试英语只拿到三十多分;信息课接触电脑,旁人熟练操作,他连鼠标都握不稳;身上常年是洗得褪色的旧衣,一双旧解放鞋缝补多次,沉默寡言不爱合群,在喧闹人群里像个突兀外人。偶尔身边传来细碎窃窃私语、异样打量的目光,细密扎在少年敏感心上,无数个深夜躺在床上,迷茫与自卑层层包裹着他,一度萌生退缩回乡务农的念头。
   可每当天边泛起微光,他想起山路跋涉的辛苦、奶奶整夜的咳喘、王老师掏心掏肺的期许,所有怯懦瞬间消散干净。他没有退路,城里同学有家底兜底,有父母照料,他唯一依靠的,只有日复一日努力磕到底的坚持。
   自此校园里多出一个昼夜不歇的勤勉身影。天未破晓,操场路灯下总有他捧着单词本诵读的身影,英语单词、古诗文、数理公式反复背诵打磨;正午全班午休,他独自留在教室埋首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演算步骤;深夜宿舍熄灯,他悄悄走到走廊灯下,整理错题、梳理薄弱知识点。他从不参与攀比玩乐,不抱怨家境差距,默默扎根夯实基础,用最笨拙、最踏实的方式追赶所有人。

共 7390 字 2 页 首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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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小说,生动的叙述,感人的人物故事,穷山村青山坳的农村青年陈望星从小刻苦学习,考起中国农业大学,到了北京后从不忘记自己的家乡,他自小就立下志向,会好好钻研农学,等学成归来,改造咱们山上薄地。课堂上,他深耕土壤改良、山地果蔬培育、乡村集体经济相关专业知识;课余泡在图书馆翻阅山区农业文献,周末主动进农学院试验田实操,假期跟随导师下乡调研偏远山村发展现状。毕业季来临,无数优质机会摆在陈望星眼前,可是他主动放弃都市前程重回贫瘠山坳。陈望星的故事,被王老师一遍遍讲给村小学一届又一届孩童,告诉孩子们读书不是只为逃离大山,更是为了有能力守护大山。大山给予少年坚韧骨血,少年反过来重塑大山生机。从深山奔赴千里山海,揣初心回归乡野耕耘,这便是从大山走出的少年,最质朴、也最厚重的一生。精彩感人的小说,感谢发文分享,推荐阅读共赏!【编辑:秋觅】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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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秋觅        2026-06-17 17:39:23
  这篇小说,生动的叙述,感人的人物故事,穷山村青山坳的农村青年陈望星的人生经历,读书不是只为逃离大山,更是为了有能力守护大山。大山给予少年坚韧骨血,少年反过来重塑大山生机。从深山奔赴千里山海,揣初心回归乡野耕耘,这便是从大山走出的少年,最质朴、也最厚重的一生。
秋觅
回复1 楼        文友:燕双鹰        2026-06-18 20:33:04
  感谢秋觅老师的辛苦点评,祝端午安康!
2 楼        文友:燕双鹰        2026-06-18 17:54:43
  感谢秋觅老师的点评与鼓励,向老师学习,敬茶!
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诗情画意,悦读人生!
共 2 条 1 页 首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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