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哥迷上野菜团子，网购了几次后非让我学着包野菜团子。
　　 “野菜团子我兴许会包，但是上哪去弄野菜去呀？”我问哥。哥说，野菜他已经给我准备好了，他前几天和他朋友在我家的后山摘了许多山芹菜呢，虽然不那么嫩，但做野菜团子绝对没问题。
　　 哥当晚下班就开车来到北京我住处，拿来了两大兜子山芹菜。山芹菜用开水焯好后切碎，剁了肉。烫了棒子面但说啥包不上了。母亲是咋包的呢？我反复想着眼前浮现出母亲包野菜团子的样子，想着想着就泪湿了眼眶。
　　 起初，母亲其实也不会包野菜团子，何况姥姥开着饺子馆，家里还算富裕。但她嫁给我父亲后，由于父亲的兄弟姐妹多，一大家人十多口子在一起过日子，虽然家里有田地，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一到春天，奶奶会领着家里人去山上挖野菜，挖回的野菜摘洗干净老一些的喂猪，嫩一些蘸酱吃或者做野菜团子。刚开始母亲包野菜团子以为和包饺子一样容易，结果棒子面没用开水烫，咋包也包不上。好容易包上了，放进锅里一蒸全散了架。奶奶见了好一顿埋怨说母亲糟蹋了粮食。那一锅野菜糊糊，一家人围着锅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那种场景至今难忘。
　　 母亲属于不认输的人，第二次包她跟奶奶开始一步步学，终于有一个团子在母亲手里稳稳地拢住了。她高兴得像个孩子，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团子给我们看：“成了！成了！”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饭桌上时常摆着野菜团子。母亲越包越好。有一天，随儿子进了城的邻居石大爷来到我家，说他儿媳妇怀孕了，就想吃野菜团子。石大爷老伴早几年就去世了，是他一个人辛辛苦苦把自己儿子抚养大，供他读书。儿子也算有出息，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找了工作，又娶了城里的媳妇，把石大爷接到了城里住。他这次回村里就是打听说母亲包的菜团子好吃。他就来到我家，和母亲商量说想买些野菜团子回去，给儿媳妇吃。
　　 因为前几年，他在一家工厂当车工把左手卷进了机器里，只剩下一只手了，不能再干一些繁琐的家务。还好的是儿子和儿媳也孝顺他，把他接到城里。平时儿子和儿媳妇也不让他干啥，儿媳妇怀孕了说想吃野菜团子，他就回到村里听村里人说母亲包的好吃，就来我家了说要买一些。母亲听后急忙说：“都乡里乡亲的，提啥钱呀！”说完母亲去了厨房，摘洗野菜焯水，剁碎了和馅加了两大勺荤油，然后手脚麻利地烫好棒子面，两只手蘸着凉水，把面团在掌心里来回摔打，拍成一张厚薄均匀的饼皮，再兜起一勺馅料塞进去，虎口一收一拢，一个圆滚滚、黄澄澄的团子就成了。石大爷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母亲包，嘴里不住念叨：“这个馅儿闻着就香，你家这手艺，城里可吃不着。”就那一句话就让奶奶有了兴趣，她急忙凑过来问：“他石大爷，你说这话是真的吗？”石大爷回了句：“那是肯定的呀！对了你们如果做了菜团子去城里卖，那绝对是热门呀！”
　　 野菜团子蒸熟后，母亲给石大爷装好。对石大爷说：“吃完了觉得好吃就再来我家拿！我们管够！”石大爷高兴地答应着并说，他儿子就在城里税务局工作，如果想去城里集市上卖野菜团子，一切手续都可以帮忙办。
　　 石大爷走后，母亲听从了奶奶建议就去了城里集市上卖野菜团子了。母亲还在石大爷儿子的帮助下，有了一个临时摊位。母亲每次去城里集市上卖野菜团子，石大爷都会来集上帮忙吆喝，做宣传。母亲每次去，也会给他拿六个野菜团子让他带给他的儿媳。
　　 有一天，我和母亲去了集市卖野菜团子，我们卖完了野菜团子也没见石大爷来摊上。母亲就领着我打听着，去了石大爷说的住的那个楼。刚上了二楼，还没等敲门呢，就看见石大爷慌张张跑出来打着电话：“什么，你赶不回来！你媳妇可能要生了呀！打什么？我听不见呀！”母亲见状，顾不上许多，就领着我冲进了屋里。只见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女人蜷缩在沙发一角不停地呻吟着。母亲一个箭步冲进去，把手里的布兜往桌上一放，说道：“闺女别慌，我来了。”随后她又对石大爷说道：“赶紧打120！对，120！”
　　 在医院当过护士的母亲，此时异常冷静。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石大爷儿媳的肚子，又问了问她阵痛的间隔，心里有了数。她转头对石大爷说：“你赶紧去楼下等车，我在这儿守着她！一时半会还不会生。”
　　 然后，母亲蹲下身对石大爷的儿媳妇说：“闺女，别怕，我是一名护士。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在就不会出事。听我的，深呼吸……对，吸…呼……好，再吸……”石大爷的儿媳妇，在母亲的安抚下，逐渐从惊慌中稳定下来。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了，母亲和石大爷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儿媳搀扶下楼。到了医院，母亲也没走，一直陪着等在产房外面，不停地安抚着石大爷。直到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护士出来报喜：“母女平安！”母亲这才领着我，悄悄离开医院。
　　 三天后，石大爷的儿媳妇从医院回到家里，母亲还拿了五十个鸡蛋拎了一只老母鸡去家里看望。那天母亲回来后急忙洗菜和面忙碌起来，她高兴地告诉奶奶，石大爷儿子单位的食堂以后每天都会要五十个野菜团子。奶奶听后乐得嘴都合不上。一个劲地说：“真是遇到好人了！”奶奶还说：“照这样下去的话，以后我大儿子和大儿媳整大棚的钱就够了。”
　　 从那以后，母亲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和面、拌馅。蒸好的团子她骑着三轮车送进城里。后来，食堂的订单从五十个后来加到八十个，再后来隔壁单位的食堂也找上门。母亲干脆在集市租了个固定摊位，挂上了“山里香野菜团子”的牌子。奶奶也闲不住，坐在摊后头帮着收钱找零。石大爷也时不时过来帮忙，用他仅有的一只手举着招牌，帮忙吆喝着。一年后，母亲用卖团子攒下的钱，给大爷和大娘建了大棚……
　　 如今我站在北京的厨房里，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把烫好的棒子面在手心拍打，然后放进拌好的馅。第一个团子不熟练有些露馅，第二个就圆润了。蒸锅冒起白汽时，哥盯着锅，鼻子耸动着一个劲闻着说：“还别说，真是妈做的菜团子味儿！”锅揭开一刻，我急忙夹了一个，咬下一口，野菜的清香混着荤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顿时我的眼泪就流了出来！我对哥大喊着：“我会做野菜团子了！”哥在一旁啃了一口，眼眶忽然就红了：“是咱妈包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