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 蝉鸣,一曲夏日里的温婉情歌(散文)
一
蝉鸣,是夏日里的一曲咏叹调,是一首抑扬顿挫的温婉情歌。每年的六七月间,是蝉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鸣声四起,婉转在夏日的每一个角落。有了蝉鸣,缤纷的夏日更加热闹非凡,处处生机盎然。
一个夏日的午夜,我从睡梦中醒来,静静地听着空调外机“嗡嗡嗡”的轰鸣声,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声音此消彼长,喧嚣不停。我忽然想起那夏日里久违的蝉鸣声,忙碌的生活,让我像个陀螺似的,整天转个不停,几乎没有时间去停下来,听听这个世界有没有蝉的叫声。
清晨,我匆匆洗漱完毕,下楼,发动车子,新的一天开始了。大街上车水马龙,自行车、电动车、三轮车、汽车、洒水车,汇成了一道车的钢铁洪流,往不同的方向涌动。我今天特意开着车窗,夏日的凉风,透过车窗一缕缕地飘进来,吹拂着我的脸庞,顿感清爽舒适。侧耳倾听,似乎从远方传来知了的叫声,那声音细若游丝,淡淡的,弱弱的,不仔细听,几乎可以忽略它的存在,我的内心产生了疑惑:难道是耳鸣,还是真的有蝉鸣?
等绿灯的工夫,我停下车来,再次用心聆听,果真,是知了的叫声。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它是生命的呐喊,总是充满激情,高歌猛进,让人热血沸腾。蝉鸣声声中,青丝中渐生白发,我这就样度过了生命中一个又一个火热的夏天。不知不觉中,早已习惯了蝉鸣的陪伴,夏日的炎热天气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在我的记忆里,夏天是和蝉鸣联系在一起的,如影随形。蝉是这种昆虫的雅名,我们老家人更喜欢叫它知了。知了叫,夏日到。夏至前后,成千上万只蝉藏身田野的树干上,甚至玉米棵上,吸食着汁露,蝉鸣如聚,或浅吟低唱,或高声鸣唱,曲调自由奔放,有排山倒海的气势,它是夏日里最热烈的进行曲。
知了,为夏日伴奏,为夏日歌唱,让炎炎夏日充满了诗意和乐感。有了蝉鸣,才有了夏天的味道。
二
小时候,生活在乡村,印象最深的除了河沟里青蛙的歌声,就是夏日里的蝉鸣了。
六月,天渐渐地热起来,远处,成片成片的麦子已经成熟了,麦浪翻涌,人们挥舞着镰刀,勤快地耕耘着,将丰收的喜悦收入囊中。也不知道具体从哪一天开始,我便能听到那一支又一支悠扬的蝉鸣声。
村子里、田野里种植了各种各样的树木,其中以桐树、杨树、槐树、椿树居多。仿佛是专门为蝉搭建的“舞台”,让它们在高高的树枝上面欢歌一曲又一曲,蝉成了夏日里的长驻歌手,是名副其实的主角。
为了避暑,老人们喜欢摇着蒲扇,领着孙子孙女坐在树下乘凉。枝头,蝉不知天高地厚地叫个不停,叫烦了,一些脾气暴躁的年轻人就会摇晃树干,吓得蝉儿以为遇到了危险,争先恐后地向别的树飞去。还有一些“顽固派”,休息一会儿,依旧不慌不忙地站在枝头歌唱。一些调皮的孩子喜欢在树下铺个凉席,躺在树下纳凉,千万不要张嘴,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蝉就会洒下几滴“琼浆玉液”,让你躲闪不及,又奈何不了树枝上的这些张狂的小精灵。
夏日的蝉不是一只,而是千万只,汇成一曲夏日里的大合唱。那蝉鸣不是一个曲调,变幻莫测,有时像尖锐的哨音,声音嘹亮高亢,震耳欲聋。有时又低沉嘶哑,声音浑厚,余音袅袅,绵延不断。
蝉的叫声,极有穿透力,掠过村庄,越过田野,穿过身体,直抵人的内心深处,有时是那样惹人烦,想把耳朵给堵上,但它依然不罢休,追随着你。最好的办法是索性与它共存,也不觉得它有那么聒噪了,反而动听了不少,像一曲不眠不休的夏日交响乐,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淹没在这不绝于耳的声浪里。
夏日里知了的叫声,是一支悠长的催眠曲,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它都要叫个不停。夏日的晚上,我要听着蝉鸣的声音入眠,早上,又在蝉的吟唱声里醒来。
三
如果说起夏日里最有趣的事,那一定是晚上和小伙伴一起去林中捉爬蚱。
蝉的幼虫叫爬蚱。它一般在晚上爬出洞穴。傍晚,夏日的村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我们已吃过晚饭,出来玩耍了。一群孩子打着手电筒,像兴奋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呼朋引伴,一起去到树林里捉爬蚱。夏日的晚上,最怕的是遇到蛇,有小伙伴陪同,也可以壮壮胆。蝉的幼虫孵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它们在地下蜇伏少则三到五年,多则十七年,只为夏日里的倾情一唱。
捉爬蚱要善于观察,有许多爬蚱就藏身在地下的洞中。我拿着手电筒,往地面上一照,发现泥土松动,旁边有个米粒般的小洞眼,它的下面可能就藏着一只要出土的蝉蛹呢。
我用手往洞里扣,越往里,洞也越宽敞,终于,摸到那正往外爬的爬蚱,我伸手把它揪了出来,兴奋地对伙伴说:“我捉到一只爬蚱!”刚出土的爬蚱浑身是浅棕色,和泥土的颜色有点像,样子并不漂亮,但浑身都是反骨,在手里扭来扭去,似乎想逃脱我的手掌心。
小爬蚱机敏着呢,有的头刚一露出地面,就会争先恐后地往树上爬,这个时候的爬蚱最好捉,沿着树干,用手电筒照,幸运时一棵树干上能发现两三只爬蚱,它们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如果爬蚱爬得太高,无法捉到它,只有望它兴叹。爬蚱的“金蝉脱壳”,就发生在夜里。爬的过程,它慢慢地脱去外壳,先变成了一只只穿着浅色彩衣的蝉,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外衣会变成黑色,这是知了成熟的标志。
蝉的幼虫富含蛋白质,是很好的餐桌上的美味。我和哥哥姐姐如果捉的爬蚱多了,母亲会把它们洗干净,炒着吃,或烧着吃,味道特别鲜美。只是可怜那爬蚱再也没有机会变成美丽的蝉了。
我还喜欢把捉到的爬蚱用碗扣起来,静静地等待它的蜕变。早晨醒来,还没有穿上鞋子,就飞奔到厨房,拿开倒扣着的碗,眼里充满了惊喜,因为昨天的爬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漂亮的彩色知了。它的大眼睛鼓鼓的,一对小翅膀呈现浅绿色,晶莹透明,嫩如凝脂,像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拿在手中慢慢地观赏,发现新生的蝉浑身饱满,圆滚滚的,特别可爱。在时间的流逝中,它的翅膀变直变硬,如果想让它飞,我就会把它拿到院子里的椿树下,把它放到树干上,让它自己慢慢地向上爬,寻找自己的栖身地。如果想据为己有,我怕它飞走,就会把它的一对翅膀剪掉一小半,它就只能乖乖地待在我的手心里,成为我任我摆布的“玩物”。
蝉的浑身是宝。它蜕下的外皮,听母亲说是很好的药材。我会一个一个把它们收集起来,装进罐子里,等小贩们来村子里收的时候,拿它们去换钱,一个能卖两分钱。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呢!
四
夏日的白天,我和小伙伴常常去河边的树上捉知了。它是我童年夏天最难忘的记忆,其乐无穷。
听着蝉的鸣叫声,小伙伴们心里会发痒痒,不顾天气炎热,用自制的知了“捕捉器”,也就是一人拿一根长长的竹竿,上面绑一张小网,或用油胶去粘知了。驻足静静地聆听,好像每棵树上都有成千上万只知了在叫,仰起头看,知了藏身在浓密的枝叶间,只闻其声,不见其身影。据说,会歌唱的都是雄性蝉,它用声音来吸引雌性蝉。
这些知了特别机灵,一听到风吹草动,就会飞快地飞走。还有一些“倒霉蛋”,后知后觉,等它反映过来,“捕捉器”已伸到眼前,趁其不备,蝉就被油胶粘住了,真是插翅难逃。被捉到的知了还有些不甘心,做垂死挣扎,腿不断地弹动,发出刺耳的蝉鸣声。
最有趣的是下雨天,知了仿佛有预报天气的能力,大雨欲来前,它忙着找避雨的地方,也顾不上鸣叫了,扑棱棱地扇着翅膀,匆匆地飞离树枝,不知飞向了哪里,等雨停下了,它又开始站在树枝上歌唱。
这些年,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生活水平不断地提高,但夏日的蝉鸣声变得稀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为的原因,有人说是因为农药化肥害死了一部分蝉蛹,也有人说,许多人为了卖钱,大量地捕捉爬蚱,还没有等到蝉儿飞上树稍,早已成为人们的“盘中菜”。
总感觉夏日的蝉越来越少了,不像小时候,蝉声铺天盖地,声音嘹亮,韵律高远。少了蝉鸣的天籁之音,夏日里是安静了许多,但也让人心生遗憾,蝉鸣声声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绽放呢?
五
小小的一只蝉,名不见经传,却蕴含着生命的哲理。
有人说“蝉”,与禅同音,一些文人常寄情于蝉鸣,以蝉自喻,看淡人生百态,洁身自好,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唐代的虞世南这样描写蝉:“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林清玄说:“如果在夏日正盛,林中听万蝉齐鸣,会使我们心中荡漾,想要学蝉一样,站在山巅长啸。”
蝉,从蜕变到消亡,生命只有两三个月的时光,与夏风为伴,它们穿梭于枝叶茂密的树木之间,为慵懒的夏日带来了无限的活力和生机。蝉的一生都在追求光明,活得热烈,活得洒脱,是夏日里的一股清流。
蝉,就是为夏日而生,一生恋夏,痴情不改。蝉的生命短暂,它用歌声表达自己对于生的渴望与激情。“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静与动,从来都是相对而言,蝉鸣,让树林显得更为静谧,为生活增添了乐趣,让夏日更为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