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韵】冯梦龙赋【古韵】
粤自姑苏毓秀,吴水钟灵;有儒名梦龙,号墨憨斋之主。生当万历承平之世,长于烟柳繁昌之城。少蕴凌云之才,胸罗经史;久困秋闱之役,身系尘坌。三十年棘院蹉跎,未登甲第;千百种人间冷暖,尽入吟笺。非薄功名而自弃,实厌浮伪以存真。
昔有慧卿侯氏,一曲相知。林下清姿,不逐勾栏脂粉;胸中慧思,能酬骚客酸辛。风雨联吟,共话半生寥落;烟霞寄意,相期一世温存。讵料盐商挟利,金帛夺缘;薄袂含啼,烟波隔恨。山水天涯,断三生鸳盟之约;歌诗寄痛,开一卷俚曲之根。情伤而后观世愈彻,心苦而后落笔弥仁。
当是时,士林尊八股为金科,视俗文为瓦砾。庙堂载王侯之迹,闾巷无匹庶之文。先生独破千年之囿,广收四海之音。策杖遍历江南,访樵渔于阡陌;搜残遍寻野老,录讴谣于荒村。辑《挂枝儿》以存乡韵,纂《山歌》集以写民嗔。《古今谭概》,罗朝野悲欢之轶事;《情天宝鉴》,开古今至情之法门。不讳尘间爱恨,不泥礼教羁缗,直言情为天地之本,真乃万物之根。
继而三言勒卷,炳焕词林。《喻世》明善恶之循环,《警世》破浮华之幻沕,《醒世》守恒常之正道,黎庶俱作书中人。贩油之客、青楼之姬、商贾之流、耕织之民,俱登简册,各诉酸辛。杜十娘沉箱泣恨,写底层贞洁之骨;秦重郎持烛倾心,彰布衣纯粹之仁。不居高以临下,不执贵以轻贫,以悲悯观尘海,以浅语渡凡身。
年垂耳顺,始得贡生之名;身寄微僚,甘为教化之臣。丹徒设帐,革八股迂腐之习;分俸济寒,恤青衿困厄之身。讲堂不谈空疏道义,常以市井故事开陈;为政不存官宦骄矜,每向乡邻疾苦询巡。淳一方风俗,振百代斯文。
未几迁闽东寿邑,驰驱千里荒榛。万山环堵,四患生民:猛虎穿村,扰耕耘之业;溺婴成俗,伤天地之仁;盗寇横行,掠乡闾之蓄;吏治颓弛,蔽闾里之辛。公甫至而轻舆巡境,察弊源而次第经纶。聚乡勇以除虎患,捐禄米以育雏麟;整乡团肃清山野,轻徭赋安辑生民。修学宫以兴礼义,记风土而著《待志》。四年勤政,冰洁一身;山民攀辕泣送,长留慈母之仁。
及崇祯甲申,国倾宸阙。烽烟四起,南北崩分;胡骑南侵,衣冠蒙尘。先生归园未久,已见九州陆沉。年逾七秩,鬓发霜侵,不忍衣冠沦丧,宁辞书案安岑。散囊中金帛,募江南义心;走苏杭诸郡,激壮士忠襟。忧时作《甲申纪事》,纪亡国之悲辛;著《中兴伟略》,望残祚之重兴。一手分担双事:外奔走以扶社稷,内操觚以存史箴。
奈天运难回,大势倾颓;壮志空劳,忧摧病骸。卧姑苏之故宅,忆一世之襟怀。半生困场屋而不折,半生辑俗文而不怠,半生抚黎庶而不私,半生赴国难而不馁。功名无赫赫之阶,文脉有巍巍之基;权位无分毫之重,丹心有万古之辉。
观其一生:以情立教,救礼教之偏枯;以俗存文,补正史之疏虞;以微官济世,践儒生之抱负;以残躯赴义,守华夏之冠裾。王侯将相,百年尽作荒丘;市井俚歌,千载犹传玉珠。墨憨一盏灯,照尘寰之百态;书生一支笔,渡万古之苍黎。
今览遗编,犹存温厚;仰观高节,长动襟期。不趋士林之贵,不忘草野之悲;不逐一时之利,不留半世之私。纵王朝兴废,岁月推移,其文不朽,其道恒垂。颂曰:
吴有鸿儒,心藏至真。
采风闾井,落笔生仁。
为官恤庶,乱世存身。
情教昭世,万古如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