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丈夫张罗着过五月节的物品，我的心立刻高兴起来。往事冲破了岁月烟尘，缓缓走来。
　　 那是2010年4月间，哥哥来到我的柜台前说：“妹，下个月就是五月节，你是不是新增一类货品，我们好批发？”我听后问：“你让我上什么货？”哥哥说：“五月节的货物，传统的、新时代感的货物也很多，你看着上。”我不同意，忙对哥说：“你看我经销的不好吗？一季一季的货物我都安排好。”
　　 “这我知道，学生放寒假前你批贺年卡，批完贺年卡，正好你又批发对联。开学这两季，批发文化用品。”听到此时，我不耐烦，忙止住哥的话头说：“我不想去冒这个险。”哥说：“你试试，你怕经营不好，你少上；把你相中的货物和摊位都记好，如咱们批发好，可以打电话让他们发货，这样你不用害怕担心。”我听哥哥话，做起了批发五月节货的小生意。
　　
　　 一、
　　 时间过得真快，明天，这批发五月节小生意就要结束。哥清早又来到我的柜台前：“明天五月节，你明天早点起来，去看看市场行情？带上剩下的货物。”我孤傲地对哥哥说：“不去，你看我的货物它们批发得多好？都不剩下了什么。我已经有经验，我还上外面取得是什么经？”哥闻听忙说：“你太傲，听我的，出去走走看看，咱们今日取经，明年上货更好批发。”我望着哥哥，在心里暗笑他胆小。
　　 这一季下来，我挣得很多。如果哥哥他敢去做，不会输给我，要比我给他的酬劳多。哥他还藏一个尖心眼，总让我冲锋在前。我这一季下来，不但给了哥哥许多零卖的货物，他又向我多要了一份给他的小姨妹。这不算，是哥的谋略好，创新思维高，他创作出各式各样、带有彩色珠子的五彩线。我给哥一万元钱，哥不要，对我说：“一个月，你给太多了，我什么没干，资金我也没出，就帮你个忙。五千就不少了。还有……这二回我拿走的货品，它也不少于一千元。”我看着胆小的哥哥，心里自问：“你不要怪哥，他的小生意还不是你帮他扎下的根，兑下来，来到你对面摊位做起小生意？不然，哥还在为我打工，哥他才干七年。”我含笑，对哥说：“哥，这钱你应该拿，嫂子没黑没白做五色手链，穿珠子那有多累。哥我真高兴，有的顾客他什么也不要，笑着对我说，他专上五彩色，你批发我一元，我轻松卖三元。哥你知道不，我一次就批五百元五彩线，全是嫂子受累穿珠子所得，你再算算这成本。这钱你应该拿。哥你拿好。”哥开心地说：“听话，慧。不忙时，把明天要卖的货物你收拾好，在你这批货的顾客都上江边卖。我问过。他们有的去‘北山’、‘龙潭山’，我们那也不去，就去江边江桥头，市民广场那。”
　　
　　 二、
　　 我听从了哥哥意见。第二天凌晨三点半，早早起来，丈夫也早已梳洗完毕。我们拎着大包小裹走出了家门，往松花江桥头赶去。江边桥头有座塑像，一个摇橹人，正威风八面地摇着橹，桥那头直通江南公园。
　　 这条江很长，江边更是一个卖货的好去处，这也是哥哥在昨天邀我去的地方。于是，我们夫妇俩向着江边急急赶去。马路上静悄悄的，只有我和丈夫的身影。快到了江边桥头，我才看见了零零星星的人们在前方赶路。是一辆三轮车，它的三面用高一米高铁网做围栏，三面上又封了一张铁网，这四方挂满了五月节应季货物，真是喜庆。我高兴得边回头看，边去欣赏那满满一车，这用在五月节里的火红吉祥物。心想，今天我出来走走是对了，我听哥的话没错。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江边，这里的人比我们来得还早，最好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上。我们只好在他们的下首来摆摊。丈夫放稳了自行车，我抬头望去，这没人摆的空地上，它前方是一辆三轮车，洁净白案上摆放着切糕、凉糕、驴打滚儿，更有煮好的五香茶蛋。我们在它下方铺好牛皮纸，四米长的摊位就这样铺好，所有货物一一摆全。当我抬眼望向我正前方时，我惊呆了：“啊？她们，还能这样卖？”丈夫也惊喜道：“什么时候，我们对面也出现一道长长的市场，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我摸着自己的头，在心里怨起自己：“我怎么这么傻？没有学他们！害得我们离桥头这么远。今头一回出，我不懂这里还有这样经营法。”
　　
　　 三、
　　 我相看这另起的一道集市市场。要从我这方算，这条路不宽，二米半左右。我正对面站着三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五彩线，我不认识，不是在我处批来。他们下方有一辆自行车，后座上堆满艾蒿。紧接着的是，一辆三轮车，车上挂满各式各样纸葫芦。它的另一侧挂满了大小不一、漂亮的花篮。而我的摊位旁，早摆上迎五月节的食品，还有我数不过来、没见过的各类小挂件——它们用彩纱做、用彩线编，呈美少女图样。这两条长龙相对，把个五月节闹得更加红红火火。
　　 我的小生意，在我观看这美景时开张了。一位老大爷指着十二属相荷包问：“龙荷包多少钱一个？”
　　 “两元。”
　　 老者说：“真便宜。”
　　 他说得对，这样的荷包我在商场批也得两元。今天我要卖批发价？我本钱早就回来了，今天我卖多少都是净挣。
　　 人们越来越多，我和丈夫收钱都收不过来。人还在增，我的摊位拉得太长，选好货的人问好价，自己把钱就塞进我们手里。我望着这热闹的场景，想着昨天柜台情景，我也是忙，不像今天这样人来人往。这是我经销小生意二十多年来，第二回碰见。头一回是十多年前，那是一个星期日，商场还没建设成楼房，我们经销场地是大棚，那一天全商场管理人员都出动维护秩序，只许顾客们往前走，不许他们往回来，当他们要想调头走回来时，都没有下脚的地，整条路都被人流封满，景象真是人山人海。
　　 而这一次碰上，我也吃惊不小——不是我在卖什么，而是那么多的人，在购买他们喜欢的物品。
　　
　　 四、
　　 难禁喜悦，我望向丈夫，丈夫跟我一样，他正在为找不开零钱给顾客发愁。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这么死心眼？给我一根五彩线不就结了？”丈夫说：“不行，五彩线是一元，我只欠你五角。”我闻听后，忙对丈夫说：“往后你就用五彩线找零钱。”
　　 喜气洋洋中，我边做生意边四处巡看，这地方真热闹，没想到五月节的早晨能有这样的盛景。一对小情侣，他们耳朵旁别上了艾蒿，手挽手高兴地来到我摊位前，指着薰衣草制作的乾坤袋——那是一紫一蓝的香囊——问：“阿姨，香囊多少钱一个？”
　　 “三元。”
　　 男孩儿仰起俊俏脸庞说：“阿姨，十块钱四个行不？”
　　 我微笑向他点头。他笑着，抽出四个颜色不同的香囊，钱早递向了我。另一旁有两位男士指着挂小轿车上的船形挂件问：“多少钱一个？”
　　 “三元。”
　　 另一位指着一串葫芦挂件问价钱，我一一作了回答。他看向我高兴地说：“明白了，你摆在一起放到一处，它们的价钱都是一样。我拿两个给你五元钱可行？”我点头作应。
　　 此时的人流越聚越多，我的摊位拉得太长，可那些小商小贩不可能用批来的价钱往外销售，他们又没有像我这样简易地去卖货，用的工具都是三轮车，货物摊又不大，人怎么会聚拢这么多？此时父亲话语在耳畔响起：“店大压客。”对呀，一辆三轮车怎跟我这地摊比长短？我的小生意越来越好，最后连收钱我和丈夫都忙不过来。一声“小慧是你？”我抬头去看，原来他是我田叔。我们熟悉，是在我上班的工作岗位上相识，我工作单位是饭店。他看见我高兴地说：“听说你单干，丫头你真行。”我边找钱边回答他老的问话，此时一个声音不客气地向我们传来：“别聊了，这大红荷包怎么卖？”
　　 站在一旁的田叔开口说：“一会聊，你先忙。”我忙从摊上捡起几个荷包和两大串金葫芦挂件递给田叔说：“您拿着，我们相见不易，这荷包给你孙孙戴上讨讨喜气。这两串葫芦是给叔您的，挂在厅上装满田叔的福气。叔，它不是纸葫芦，等到第一场雨时，你不要把它丢在窗外，它跟小纸葫芦不同。这挂件葫芦是装福纳财的。”田叔笑着接过，他对我说：“看你真忙，不介意我帮你收零钱？”我感激着向田叔点头。
　　 一声怯怯的、带着苍老的声音向我飘来：“姑娘，这大红荷包多钱一个？”
　　 “三元。”
　　 她看了半天我，喃喃着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有两元，能拿走一个不？我想要买一个大红荷包，我不要那小小的花荷包。”
　　 闻听此，我定睛看向老者——她白花花短发，身上穿着简朴单薄。她身体很瘦弱，背也弯了，正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我向她点头示意，忙又说：“大娘，今儿正是端午，您选好就可佩戴上。”
　　 “姑娘，那今儿要是下小雨，我、我扔不扔到窗外去？”
　　 “大娘，这是荷包，不能扔，它是装您老福气、纳您老财源的。要扔，只能扔您家门上挂的纸葫芦。”
　　 我的话还没说完，我早拿好一条五彩线，来到大娘身旁，亲手给大娘缠在手腕上，忙又拿出一条递向大娘说：“这一条您自己回家缠在脚腕上。”
　　 “姑娘，我没有钱，只有这两块钱。这五彩线我不要。”
　　 “大娘，这个是我送给您老的，不是强卖，不要钱。”
　　 大娘她没走，也没谢我，只是低着头，什么也没再说。最后，她用她那满是皱纹的手去抚摸，抚摸早已佩戴在她胸前、那个闪着红光、和那火儿一样红红的荷包。
　　 突然一个话语传来，震得我好心疼：“姑娘，你的心眼儿真好，来年的生意一定比今年还好。”闻此，我心一沉，再度向她老望去。她离开了人群，那个背影看得我好心酸，心头一震——我好像看见了我的母亲。
　　
　　 五、
　　 人间这个大课堂它真好。虽然我没上过几天学，初中都没读完，可在她们身上我学到不少，这是我一生中的财富。
　　 太阳慢慢升高了，现在是十点半钟。这五月的江边、五月的集市、五月的人流，五月的江风，在阳光下，都是那么的温情脉脉。
　　 这一天本是节日，但市场管理人员还是带着笑容来到我的摊位前，挥手示意着让我快些收摊。我真心拿起两个荷包递上说：“我在大厅批发，这荷包过了今天，扔大街上都没人捡。给，这把大帚您挂在第一道门上方，扫灾辟邪。”他高兴接过，用手指向前方说：“你看桥头那些管理人员，等他们来此，走到你前面摆摊处，就再收。”他边说边起步向前走去。
　　 我把手里攥着的大钱递给丈夫，高兴地说：“把毛钱给我，你数数看，我们又挣了多少。”田叔带着笑容向我走来，递上一把钱，笑呵呵对我说：“丫头真想你，几年没见，我这一打听才知，你出去单干。知你累了，田叔我就不跟你聊了。”我动容着说：“田叔你搬家了，不在水泥厂住宅楼住？搬这好地方，市中心区？”田叔笑得真自豪，继而道：“是儿子给我买的，也跟你一样，出来十五六年，搞建筑。”我闻听，在心里说，田叔真谦虚，那是房地产，他以为我不懂。我忙从地摊上拿起一份货品递给田叔。他老接过，没再说什么，手向我一摆，走向那还没有散去的人群中。
　　 “今天的收获真不小。”丈夫笑着又接着说，“我刚点完，没想到这一早，就这几个小时，卖了八百多元。”我笑着说：“你在这里收拾等我，我去找哥去。”
　　 我知道，哥也来到了这里。我顺着江沿儿往前走，不多时就看见了哥哥。哥和嫂子早已收好摊。我还没来到他们身边，哥就问：“早上卖了多少钱？让你出来，看看你那样，还不肯。你快把你那满身傲气给我全部改掉。”我含笑，对哥说：“八百多。”哥说：“听我的话对了吧？你孤傲得很，出来走走，就是没有学到什么，也能见识见识你没见过的？这良方它不好吗？你看看今早这五月节盛况，它有多好？不比你窝在家里睡觉好？”
　　 我望着哥哥，心里涌上一阵暖流，一声长叹在心呐喊：长兄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