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常
　　
　　 所谓无常，大概就是这样：
　　 我以为的抵达，只是镀铬的暂停键
　　 更大的起伏还在前面
　　 不动声色隐身于洗漱台、餐椅、席梦思
　　 棉拖鞋被反复踩踏的弹性
　　 它们轻声叩醒人间
　　 疼痛是我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对于流逝，我从无误会与争执
　　 为什么，无数声音挤进一道窄门
　　 以十级疼痛轰炸我
　　 连续三个长夜
　　 它们还在螺旋式往上攀升
　　 如果这是要惩罚一生的分岔路
　　 我选择，绝不忏悔
　　
　　 2、末世之水
　　
　　 蟑螂凭借新技能，成为城市主宰
　　 它们穿过薄如纸页的缝隙
　　 占领了历史书。在上面群居、产卵
　　 随意替换朝代、情节、名字
　　 比如让两军主帅成为毗邻而居的农夫
　　 每日除了相互问候天气
　　 就是醉酒，打老婆
　　
　　 螳螂声称自己是蟑螂的表亲
　　 在好几个部门蹦跶得很欢
　　 对此，谁也没什么异议
　　 任何表态都是浪费时间
　　 大家都忙于囤货，在房车内搭建城堡
　　 ——很快会有大批僵尸出没
　　 饿死鬼永远无法投胎
　　
　　 兄弟。我现在地窖给你写信
　　 通过潜望镜可以看到外面
　　 除了废弃的建筑，大街小巷空无一人
　　 兄弟，如果收到一块蜂窝状海绵擦
　　 你悄悄放入口袋
　　 千万别谈及它的重量
　　 我在里面储满了水，足够你用到末世
　　
　　 3、鱼腥味
　　
　　 午餐后，鱼腥味紧缠手指
　　 仿佛一条尾巴，仍在空中甩动
　　
　　 我越来越健忘
　　 日常使用各种记事方式
　　
　　 我不是发明结绳的人
　　 也不热衷于积攒记忆碎片的鱼
　　
　　 我的悲悯，从菜场回来的路上就丢弃
　　 承认自己的确虚伪
　　
　　 开窗，让风形成对流
　　 不知能否将附着在鳞片上的腥味
　　 还给那条鲫鱼
　　
　　 我戒不了杀生
　　 只能和它们一样，拖着不完整的名词概念
　　 从尘世穿过。偶尔露出虚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