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十四岁的夏天(散文)
一
十四岁那年的夏天真热呀,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村里有几家都买了风扇,奶奶嫌费电没舍得买。还好的是前院英子她妈买了一个摇头的电扇,我和哥每天会去她家借光,奶奶和英子的奶奶齐老太太关系不错,也会经常去她家。
那天她们两个人刚开始还高兴地聊着天,聊着聊着,却因为比对谁的拐杖价钱贵突然吵吵起来,后来两个人竟然还动起手来。只几个回合,身薄力亏的奶奶就被身高马大的齐老太太干趴在地。看奶奶吃了亏,哥哭着问我:“咋办呀?”我对他大吼一声:“上手呀!”说完,我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吼着冲上去,一把揪住齐老太太的头发将她拽到地上,骑在她身上用拳头朝她头上猛擂。这工夫,奶奶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急赤白脸地走到我跟前,挥手给了我一个嘴巴,骂道:“混蛋玩意!谁让你打老人的?”我摸着被奶奶扇的火辣辣的脸委屈地望着她,心里很不服气。
奶奶急忙蹲下身去扶齐老太太,不停地问:“打坏了吗?”老齐太太说头晕,奶奶急忙扶着她去了医院。
那天奶奶从医院回到家,拿了自己红木箱里不舍得吃的桃酥和两瓶水果罐头就去了齐老太太家。临走前,还狠狠白了我一眼说了句:“等我回来再和你算账!”那天奶奶陪齐老太太呆了半宿才回来。
为了逃避奶奶的算账,那天我早早钻了被窝开始装睡,奶奶回来看我睡了也没再说啥。第二天一早,我没吃早饭,就去学校以此逃脱了奶奶的训斥。但中午奶奶也说了:“中午时间短,咱长话短说,以后记住老人再不对,小的也不能对老人不尊敬!”哥撇撇嘴翻着白眼仁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妹如果不上手,那天受伤的就是你!”
二
这件事过后,奶奶还拎着我的耳朵去了英子家和齐老太太承认了错误,从那后,我不再去英子家吹风扇。周日的时候,英子来到我家偷偷告诉我说,她妈一早起来就骂了她奶奶,给她奶都骂哭了。
“为什么骂你奶呢?”我问英子。她说,因为她奶奶偷用了她妈的黑妹牙膏。
哥对我说:“咱们去看看热闹吧!你也顺顺气。”英子也说让我去她家吹吹风扇,我就被她拽着去了她家。
刚一进她家,就看见齐老太太被英子她妈按着脖子用腿顶着胸躺在地上,她嘴里骂着:“用我的黑妹牙膏,还不承认!说你几句吧你还不服气,还敢用鸡毛掸子抽我?看咱俩谁厉害?”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扇齐老太太的耳光,齐老太太的脸被她扇成了猴屁股,眼泪哗哗地流。看着眼前的一幕,我的耳边响起了奶奶说的话:“老人再不对,小的也不能对老人不尊敬!”这时英子哭唧唧地看着我,红着眼睛说:“叶子呀!我妈咋能打我奶奶呢?”那一刻,我顾不得许多,随手抄起了英子家的顶门的棍子,冲上去给了英子妈一棍子。
英子妈被我打得叽里咕噜滚在地上,闭上了眼睛。齐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她儿媳妇被我打晕在地了,立马慌乱起来,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棍子对我喊道:“你打死了我的儿媳妇,你,你滚出我的家!”
一听齐老太太说她儿媳妇被我打死了,吓得我不知道咋办好。哥一把拉住我的手就往外跑,我被哥拽着去了后山。后山有一个土地庙,那天我和哥一直躲在土地庙里不敢回家。夜晚的时候,哥说他回家探探信就下山了。我躲在土地庙里,听着夜晚的山风呜呜响,也吓得不行。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睡梦中,我听见奶奶对我说:“乖孙女,怎么能睡在这呢?走,背上她回家。”
迷迷糊糊中我只觉得我被谁背着下山,睁开眼一看,父亲背着我,奶奶和母亲在一边扶着往山下走。那天回到家,奶奶没有说我,她只说英子妈没有死只是被我一棍子打晕了,去医院检查没有啥事了。
随后,齐老太太和英子妈来家里了。齐老太太一进门就抹开了眼泪,英子妈跟在后头,脸上还带着点儿淤青,但眼神已经没早上那么凶了。奶奶赶紧迎上去,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教好孩子……”
没想到齐老太太摆摆手,声音颤巍巍的:“老姐姐,你别说了。今儿这事儿,不怪你孙女。”英子妈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婶子……是我混账。我打我婆婆,孩子都看着呢,以后我有啥脸当妈呀?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拉住我的手,“闺女,姨不怪你。”
那天齐老太太走后,奶奶转过身来,看着我,我以为她要骂我,可她只是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沙哑:“傻丫头,不管遇到什么事,可不能往头上打,会出人命的!”说完她的眼角就湿了。
三
这件事过后没多久,英子来我家偷着告诉我一件事,说她妈给她姐订了一门亲,男方是她妈单位书记的儿子。如果她姐和那个书记的儿子了,她妈就能调入政工科当科长了。
她姐和男人见了几次面说她不喜欢这个男人,因为男人太过于轻浮、两个人刚见两次面,他就对英子的姐动手动脚。甚至他当着齐老太太面就去亲英子她姐,搞得齐老太骂他没规矩。因此,齐老太太也劝英子妈退掉这门婚事。但英子妈就想当那个政工科长,还私自给她姐订好了结婚日子。英子她姐为此经常半夜哭,左邻右舍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奶奶几次插手去英子家劝说,都被英子妈给赶了出来。
我见过英子她姐的对象,人倒是长得还算不磕碜只是人过于轻浮。有一天,我和梅子去找英子玩,他那天刚买了自行车给英子姐送去。他见到我和梅子一个劲看不说,还上前摸了梅子的脸,他摸完梅子脸看我用眼睛瞪着他后,他竟然伸手来摸我,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挨了我的打,竟然不生气嬉皮笑脸说:“小妞,你打了我可是要对我负责的!”说完伸过脸来贴我的脸,我一把揪住他头发,狠狠用脚踹他。他这回急眼了,抬手就打我,我对站在一边的哥和大梅英子喊道:“愣着干嘛呀!上手揍他呀!”哥和大梅还有英子一哄而上,一起把男人按倒在地,狠狠打了他。
最后英子姐的婚事被我们几个给搅黄了,英子妈找到奶奶让给个说法,奶奶说道:“我给你的说法就是,孩子的婚事最好让她自己做主!当家长的怎么能拿孩子的幸福为自己谋利益呢?她过得不幸福,你下半辈子能心安吗?”英子妈听着,半晌没吭声。
后来英子姐和村里的一个男孩谈了恋爱,那阵正赶上英子妈病了需要钱做手术,男朋友二话没说拿出自己的积蓄,给英子妈交了住院费,每天陪伴在医院伺候着,直到英子妈痊愈。
十四岁的那个夏天过去很多年了,但有些东西却永远的留在了我心里。那一年的我,懵懂又叛逆,学会了打架,也明白了该护的人要护,该守的理要守,而真正的勇敢与成熟,是懂得用温和的力量,包容与理解,去影响他人,把平淡的日子过成暖洋洋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