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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江山·风景线】【星月】凤啊凤(小说)


作者:牟瑞霞 秀才,1404.2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62发表时间:2026-06-26 19:31:36
摘要:纪念那些泣血、无助、绝望活着的日子!           ——题记


  
   从潘家洼村通往静海县城窄窄的小路上,有一个小黑点在蠕动。
   现在是夜里八点多钟,四周是灰蒙蒙的一片。不,应该说是阴沉沉的一片,因为从下午开始天空开始阴了起来,这预示着有一场暴雨将要来临!暴雨在这个季节是很容易光顾这片土地的。
   天黑如子夜,即使伸出手去,也探不到那深不可测的黑色海洋,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当远处滚过一阵“喀嚓嚓”的闷雷,几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型闪电把黑云撕开一条缝隙时,夜行的人才能看见脚下的路。
   本来视物就很困难,这个人走几步再小跑几步,一边跑着一边不停地用手背抹眼泪,此时由于不停地哭,两只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下两条比韭菜叶还要细的缝了。
   扑通一声,她一头裁到路边的水稻田里,本能地她用手拍打着水面,挣扎着从泥水中倔强地爬了起来,沾满了水和泥巴的两条大辫子沉重地垂在胸前。因为是右侧先裁到水里的,右侧的衣服、裤子全湿透了,她用手不停地从上往下抹擦着脸上的泥水,双手在空中划拉着,正巧这时又滚过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喀嚓嚓地一声咆哮,黑云发生了裂变,几条银色的闪电喀啦啦地在天幕上闪耀,借着强烈的电弧光,她抓住了路边的蒿草,借助蒿草的力量爬上了小路。
   她身后,刚才被她突然压倒的水稻也陆续倔强地站了起来。如此看来,她和水稻都有着顽强的生命力,面对突然的打击不屈地爬起来,继续自己的生命之路。
   刚试探着走出不远,这个姑娘又一头滚到了另一边的水稻田里,她调整姿式爬起来,在黑暗中揪住了几棵野草,刚一用力,野草不堪重负,却被连根拔了起来,她没有想到野草会给她如此的一个打击,又一个腚蹲跌了回去,这一跌几乎是致命的,她好像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几根野草,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水稻的芒刺毫不留情地扎到了她的脸上、眼睛上、手背上,凡是露肉的部分全部火辣辣的痛,皮肉的痛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是她的心在痛,在流血!
   她太疲惫了,又饿了一天的肚子,此时她感到很绝望,觉得自己真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种虚弱从内心开始扩展到四肢,她把脸埋进水稻的秧苗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高。她真想躺在那里就这样永远不起来多好啊!她甚至盼望着此刻自己能够死去,死去,永远地逃离这个困难重重的世界,再也不用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困扰,和一大堆难题了。
   就那样绝望地躺着,泪水顺着眼角不停地流,不知道过了多久,凤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凤,凤,凤……
   啊!那是父亲的声音,声音飘飘渺渺,是父亲盼望着自己女儿的声音!
   是啊!自己不能一死了之,自己怎么可能逃避这个冷酷的世界呢!自己还有父亲在等着呢!凤又哭了一阵子,困难似乎被她的泪水冲淡了,冲跑了,她叹了一口气,顽强地向前爬了几步,这一次她在黑暗中抓住了一大把的蒿草,咬紧牙关奋不顾身地爬上了小路,义无反顾接着赶路。裁下去爬上来,水稻被压倒又挺直。现在这里正上演着这么一副画面,她裁倒了再鼓佣着爬上来,如此往复。
   这个姑娘一直在踉踉跄跄、心急如焚地往县城赶,因为县城的医院里此时正躺着她重病的父亲,父亲此时此刻正盼望着她借来钱好交住院的押金、床费、和生活必需品,她也知道只交了一多半押金的父亲,衣兜里再也没有一个子了,当然她的衣兜里也同样没有一个子儿。父亲,她那生着病的父亲,不用说此时一定还饿着呢!
   她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凭借着感觉往前走,泪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流,她一边擦泪一边为自己的父亲难过!也为自己难过!
   一个闪电划过,天空裂开了许多白亮亮的弧线,她看见在自己的身旁有许多坟墓,新坟上压着的纸钱在强劲的雨前风的吹动下,发出诡异、虚幻、放浪的猎猎声响,仿佛有千万个悲凉的灵魂在哀鸣,让人毛骨悚然、汗毛直竖。再加上她那灌了水的劣质拉带猪皮鞋,每走一步都要发出呱唧呱唧的声响,给这神秘不可测的夜晚更带来了无穷的诡异可怖的气氛!
   暴雨前夕的黑暗把星星和月亮赶进了闺房,风势越来越强,使远处模糊的小树林和近处的田野响起了狂野凄厉的哀号,听起来让人伤心难过,这一切更增加了她的悲伤和无助!她顾不得害怕也顾不得饥饿,捏着从表哥那里借来的三十元钱,连滚带爬地往县城的医院跑。
   这位赶往县城救父亲的女孩叫凤!
  
   二
  
   前天,正在黑龙江红色边疆工作的凤,突然接到了从天津老家发来的加急电报,电报上赫然写着:父病危,速回。
   离火车发出的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了,凤急忙求爷爷告奶奶的卖了百十斤黄豆,拿着这点钱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穿着身上的那套衣服和校长打声招呼简短地交待了一下自己教学的进度,便奔火车站而来。
   进入八十年代,国有农场实行改革开放政策,打破过去集体经营的模式,全部实行了生产责任制,鼓励职工开办家庭农场,把土地、农具承包给了职工,农场只是对职工的生产进行宏观指导,种啥干啥都是自己说了算,农场只负责收地租。
   所以一九八五年是第一个承包年,父亲承包了五垧地,哥哥弟弟们也都承包了几垧地。
   不幸的是八四年这一年,春天气温低,种下去的黄豆出苗晚,到了六月初又赶上了一场暴雨,地全淹了,水退后只好重新补苗。这样一来成本投入过大,出苗率不仅低而且又晚。
   结果到了秋后,整个农场亏损,凤所在的连队也亏损了。亏损导致八五年一年都没有发工资。当老师的凤整整一年没有开资,生活可想而知。
   农场亏损,受牵连的不仅仅是凤,还有父亲和众多职工。父亲哥哥弟弟也一年没有开资,到了八月十五每个职工才发了三十元钱过节,所有家庭的花销全部来自自家的小开荒。现在全家的宝全押在了八五年的秋天,指望着这每人的五垧地能给全家一个惊喜,一个大丰收!以解全家的燃眉之急!
   而高大能干的父亲,半年来总是呕吐,吃不下饭。全家人非常着急,又没有钱看病,眼看着这么拖下去父亲就不行了,只好到总场找财务借了五百元钱,由大哥和小弟弟陪着父亲母亲在上个月回老家天津看病。也许是故土难离,落叶归根吧,父亲说什么也要回到老家看病!
   现在凤所面临的是——种地不打粮,父亲又得了癌症,这真是天灾人祸啊!
   凤的父亲是农场的元老,这个农场的前身很辉煌,是隶属于总后勤部的军马场,在六十年代初七十年代末的时候很响亮也很牛逼。
   凤的父亲既是建场的元老,又是养军马的专家。他还有一项绝技,会使大芟刀。
   养军马少不了草料,每年草场里的草开始结籽还没有变黄的时候,各连队就要组织职工去草场打草。从入伏开始进驻草场一直到出了伏天到初秋,这一去就是四十多天。
   为什么军马场打马草选择这一时间段呢?
   这段时间正是草刚要结籽的时期,在小兴安岭的千里沃野里,那大片的草场,土地肥沃的流油,一锹下去,那黑油油的土壤,不用拧都能出油,这么好的土壤长出来的草比一般的草场长出来的草都要粗要壮,而且又高,高过胸脯子。小个子的人一进入就没顶了。
   所以在伏天里,又粗又壮又高的草也是最鲜嫩多汁,营养最丰富的时期,这个时候草籽还没有抽穗,所有的营养全在茎部和叶部,现在打下的马草喂出来的马最肥最有劲,保卫祖国边疆也最得力,所以我们军马场养出来的军马是供不应求的,大部分的军马都让蒙古骑兵师调走了。
   另外伏天里是小兴安岭气温最高的一个月,打下来的马草,有两个日头就晒干了,干了的马草不仅营养丰富,而且色泽非常好,像新鲜的草一样绿油油的。
   因此给马打草是军马场的各项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是所有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因此包括连长指导员在内的所有职工倾巢出动。
   职工们吃在草场住在草场,没有房子,只有一顶简单的帐篷,吃得就是随身带的凉馒头,喝得就是草甸子里的水。
   天苍苍,野茫茫。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草甸子绿波荡漾像一个碧绿色的大海洋,一碧千里的大草原上间或着还有五颜六色的野花点缀在期间,耀眼悦目,美丽辽阔。
   蓝蓝的天空飘着悠悠飞跑的白云,碧绿的海洋吹送着野花草木的芳香,沁人心脾。深深的草丛里,狍群在奔跑,蓝蓝的天空下,雄鹰在翱翔。
   等秋风吹过,干燥如纸的牧草婆娑起舞发出悦耳的沙沙声,一浪推着一浪像一块巨大的黄绿色的绸子逶迤着飘向远方,壮阔的画面像潮水在流动,像金沙在流淌。
   风吹过后,能看到成群的狍子、麋鹿在觅食,吃饱后悠闲地在草场里游荡,离它们不远的地方紧紧跟随着狼群,狼群总是不紧不慢地跟着这些食草动物,看似漫不经心,但时时刻刻都在孕育着一场杀戮。
   但是劳动却是艰苦的,艰苦的程度不是一般的人能受得了的,凡参加过的人现在回忆起来,那超负荷的劳动强度还让他们记忆犹新,不堪回首,实在是太苦太累了!
   这四十多天,必须打够几千匹马的草料。可以想象一下那种大会战的劳动强度。
   打草刚开始的时候是在伏天,职工们工作在齐腰深的草场里,无遮无蔽,上边是毒辣的日头烤着,下边是密不透风的深草围着,汗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过了眼睛,流过了脸膛,流过了脖子,衣服被汗溻湿,整个人像被放在烧开锅的蒸笼上蒸一样,溽热难耐。
   这还不够!最让人痛苦的是:再热的天也不敢脱下衣服光着膀子干活。还要全副武装。
   上边瞎蒙、小咬、蚊子、刨蛽轮番攻击,尤其是“刨蛽”别看它长得和小咬一般大,但它特别贪婪。
   它能组织群体攻击你,它往往几个挤在一起盯住你身上的某处,死死地不松口。它每一次攻击都能把人的手背或者是手臂,凡是它叮到过的地方毫不留情地撕下来一块肉,有知青形容“刨蛽”撕下来一块人肉然后躲到树上去吃,你说它邪呼到什么程度,人们谈“刨蛽”色变。
   上面是这样的铺天盖地地狂轰滥炸,下面也不平静,暗藏杀机,更有不良分子时时偷袭,草丛里有的是不知名的坏蛋,碰上蛇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了。
   每天天不亮职工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中间只打打尖吃一口凉馒头,接着再干,直到天黑了下来,不能工作了为止,新职工往往干不到一天就累得哇哇大哭。等大会战结束时,很多人开始便血尿血。
   朋友你可能想像不到这一工作的艰苦程度,现在有必要描述一下那把割草的大芟刀。你见过镰刀吗?如果见过就不难想像出的模样,是一把放大版的大镰刀,是镰刀中的大字辈“巨无霸”。
   有多大呢!宽有二寸多,长有一米多长,关于重量你只要掂一掂就知道了,打草时要按上一根长达二米长的柳木把。
   这种大芟刀是从苏联传过来的,因为凤的爸爸所在的军马场就建在黑龙江中苏的边境线上,这里离苏联直线距离不过几十公里,这里用的很多生产工具都是从对面传过来的。
   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在黑龙江上千公里的边境线上,两岸的人民可以自由来往,自由贸易,自由婚嫁,互相到对方的村屯定居生活,两岸的友谊源远流长,交流不断。
   到如今,每到一处村屯,屯子里的老人把不少的生活生产用的物件还是用的苏联名字,像水桶叫卫大罗,机械叫马什,木工刨子叫邦克,还有现在打马草用的大芟刀,都是舶来品。
   苏联的东西非常好用实用,但就是有一样非常笨拙和大,什么东西都是老大老大的,这大芟刀自然也不例外,他分大中小三号(八号九号十号)。
   操纵它的人站在深过胸脯的草场里,如果不是左撇子,那么一定是右手在前,左手在后的握着大芟刀,这是很需要臂力的。
   开始割草了,打开大芟刀到身体的右侧,然后顺势往回一扫,刷地一个一米多宽,近似半圆的扇面出现了,牧草齐整整地倒了下去,留下了齐刷刷的草茬子,那速度像一个极熟练的理发师,刷一推子下去,齐刷刷的头发掉了一地。又像风吹草帽一般快,眨眼功夫刀过草落,惊飞数只野鸡!
   这可不是所有的人挥起大芟刀,均能取得这种骄人的战果。没有经验的人根本驾驭不了它,要端平,打开到右侧,往回搂的时候,是技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你的力量往左偏了,刀尖往下用劲,扇面不仅打不开,刀尖还砍着地了,也有可能伤到自己的脚。如果你的力量往右偏了,刀口抬高一寸,整个刀从草上划过,草是有韧性根本割不倒,刀过后,草还站在那里迎风招展,摇头晃脑地气你呢!那种端住刀的感觉一定要有。
   要想把草割倒不仅要有小臂和大臂的紧密配合,还要有腰部的力量,每一次挥刀草落,腰部就要扭动一次,扭过一定的角度,只有这种协调的手臂腰部的配合才能达到目的。
   平常臂力的人根本端不动大芟刀!
   所以全连队真正会使大芟刀的没有几个人。凤的父亲是会使大芟刀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
   挥舞大芟刀能把草割倒的确是个能耐,它要求掌握这项技能的人不仅仅要会用大芟刀,还要会保养刀,每一位会使大芟刀的人,到了晚上收工后,吃过饭不干别的,就是一个劲地收拾自己的那把大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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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文章以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为时代底色,用质朴细腻的笔触勾勒出女主凤跌宕坎坷的人生轨迹,满含人间烟火与岁月厚重感。文章情景交融的写法尤为出彩,暴雨暗夜、田野荒坟的萧瑟绝境,精准烘托出凤求医借钱的绝望无助,以环境衬人心,极具感染力。作品兼具个人命运与时代缩影,既细致刻画了军马场劳作的艰辛、农场改革的困境等时代风貌,也深挖了家庭悲剧、人情冷暖的人性百态。凤历经家道衰败、双亲重病、被迫卖身救亲、丧亲负重等多重磨难,却始终向阳而生、肩扛责任,苦难中不屈的生命力跃然纸上。全文叙事平实真挚,不刻意煽情,却用真实的苦难与坚守直击人心,道尽底层普通人的挣扎与善良,传递出绝境翻盘、生生不息的生命力量。一篇充满正能量的励志小说,为我们展现出了女主人公凤的坚强意志以及对家人的倾情守护,感人肺腑!倾情推荐,好文共赏!【编辑:淇水碧柳】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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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淇水碧柳        2026-06-26 19:37:14
  读完这篇小说,我不由得被主人公凤深深的感动,凤就像田野间充满生命力的小草,无论生活的狂风暴雨,困难坎坷,她都迎头面对,想尽办法去解决。她不惜一切代价为父母治病,在父母去世后帮扶年幼的弟弟,用爱心撑起了一个家,这样的女性是伟大的,让人敬佩的!
与文字相伴,把柴米油盐的生活过出诗情画意。
2 楼        文友:牟瑞霞        2026-06-26 20:04:59
  谢谢淇水碧柳老师的精彩文艺评论,让我这篇纪实无虚构散文锦上添花,中心更加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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